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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曉露驚殘夢初醒,深閨拭血掩機謀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2 / 2 頁

晨霧瀰漫,鳳尾竹在微風裡泛起青灰色的潮光。

晴雯走上前,替斌哥將玄色大氅披在肩頭,系緊了領口的玉扣。

她的手掌很輕,指腹划過斌哥頸側時,隱約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冷香與體液腥氣。

晴雯眼角微垂,面上卻沒有半分往日的拈酸吃醋,反倒透著一股洞悉風浪後的謹慎與沈著。

「二爺,外頭夾道里已有粗使婆子開始灑掃了,咱們走後角門罷,省得招人眼目。」

斌哥拉上兜帽,遮住了大半面龐,伸手捏了捏晴雯微涼的小手,聲音散在冰涼的晨風裡:

「走罷。回怡紅院。」

兩道身影踏著濕滑的青苔,悄無聲息地隱沒在幽深的翠竹林後。

內室里,紫鵑挑簾進去,一股濃烈混雜的氣息撲面而來,直衝鼻腔。

大椅上的暗紅血痕觸目驚心,榻上的黛玉擁著被子側臥著,滿頭青絲散亂,頰上泛著病態與雲雨交織的潮紅,露出半截雪白修長的手臂,上面赫然有幾處刺目的青紫淤痕。

紫鵑手腳發軟,幾步撲到榻沿前,撲通一聲跪下,眼淚奪眶而出:

「姑娘……我的苦命姑娘……二爺他怎能這般作踐你……」

黛玉緩緩轉過臉來,看著貼身丫鬟淚流滿面的模樣,唇角卻極輕微地勾起了一抹慘白卻安寧的淺笑。

「紫鵑,別哭。」

黛玉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承恩後的嬌啞,伸手輕輕搭在紫鵑顫抖的腕子上:

「不是作踐……我這一輩子,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這心口能像昨兒夜裡那般踏實。他不是從前那個只會淘氣混賬的寶玉了……往後,咱們主僕在這大觀園裡,總算不是浮萍了。」

紫鵑聽了這話,呆呆地看著黛玉那雙清亮堅決的眸子,眼淚止不住地淌,終於重重吸了吸鼻子,抬手用袖子抹去淚花,掙扎著站起身來。

「奴婢這就去燒熱水,替姑娘淨身子換衣裳。」

……

卯時一刻,晨曦破曉。

怡紅院的角門被極輕地推開一條縫,斌哥領著晴雯閃身而入。

院裡的掃灑小丫頭們尚未起身,唯有抄手遊廊下的兩盞防風燈還在微弱地亮著。

東廂房的軟簾猛地被挑開,襲人穿著一身半舊的豆綠綾襖快步迎了出來,手裡還端著一銅盆滾熱的井水。

見到斌哥全須全尾地邁進門檻,襲人懸了半宿的心口猛地一松,但鼻尖輕嗅間,那股撲面而來的藥草冷香與歡愛余韻,立刻讓她明白了昨夜瀟湘館裡發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大事。

襲人端著銅盆的手微微一沈,眼波流轉間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隨即被更深沈的馴順所替代。

她走上前,微屈膝行了一禮,低聲道:

「二爺回來了。熱水已備下了,奴婢服侍二爺淨面更衣。」

斌哥解下大氅遞給迎上來的晴雯,邁步跨進正房明間,在大案後坐下,神色從容平淡。

「外頭有甚麼動靜沒有?」

襲人將溫熱的濕毛巾遞到他手中,垂首站在案旁,聲音壓得極穩:

「回二爺,方才寅時三刻,梨香院那邊已翻了天了。薛姨媽醒轉過來後,在屋裡哭得死去活來,直說薛家要斷子絕絕了。二太太天不亮就趕了過去,連早飯都沒在榮慶堂傳,正同寶姑娘關著門商議對策呢。」

說到此處,襲人微頓了頓,眼角余光掃向內書房案頭攤著的那卷南直隸墨卷,繼續道:

「聽二門上傳話的小廝說,順天府按察司今晨發了明文,張家灣水閘起獲的四千斤私銅已盡數押入戶部大庫。薛大爺被扣在按察司南監里,口供雖還沒畫押,但張道士在堂上咬死了是通州漕幫與薛家貨棧勾結。按察司的牌子,怕是午後就要遞到工部衙門,來找二老爺調閱工部私鑄銅模的底冊了。」

斌哥用熱毛巾擦了擦臉,眼底掠過一抹冰冷徹骨的寒芒。

好一個薛家。

平日里借著皇商的名頭在大觀園裡作威作福,如今脖子上的絞索收緊了,終於知道怕了。

王夫人和薛姨媽這會兒必定是熱鍋上的螞蟻,而唯一還能撐著場面的,唯有那個自詡「停機德」的薛寶釵。

「晴雯。」斌哥將毛巾扔回銅盆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晴雯立在案旁,應聲抬頭:「奴婢在。」

「外書房那邊,茗煙若是把宛平縣學簽押的准考木牌取回來了,叫他不必走正門,直接從夾道送進屋裡來。」

斌哥站起身,展了展微皺的袍袖,目光如刀刃般掃向窗外大觀園西北角的方向:

「換身素淨衣裳。辰時一到,咱們往榮慶堂去給老太太請安。」

他嘴角微揚,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大戲才剛唱了半截,也該去瞧瞧那位寶姐姐,今日還能不能端得起她那副端莊大度的高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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