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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鐵蹄踏碎黃梁夢,金鎖難開按察刀

十八歲的姐姐 · 石頭記斌哥版 · 本章第 2 / 2 頁

若是此刻招認出薛家來,薛蟠是皇商,順藤摸瓜必定扯出薛王兩家的姻親網絡,朝廷借題發揮,這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禍,賈母和王夫人為了保住家族,第一個要滅口的就是他這個牛鼻子老道;

可若是不招……他一個人扛下這私鑄銅料的罪名,便是斬立決!

唯一的活路,就在賈寶玉方才那句「金麒麟提親的由頭,你最好想清楚」里!

「大人……青天大老爺明鑒!」

張道士發出一聲殺豬般的乾嚎,兩手扒著趙經歷的靴角,眼淚鼻涕全糊在鬍鬚上:

「老道糊塗!老道貪財!那後山的田產,是……是老道私底下借著先國公爺香火的名義,從鄉民手裡低價典買的,與賈府毫無干系啊!至於那通州的銅料……是通州漕幫幾個不肖的香客,托老道在觀里鑄造純陽金身,老道肉眼凡胎,只當是尋常的廢銅殘鐵,萬萬不知裡頭有官鑄私模啊!」

他一邊號哭,一邊發狠地向著趙經歷磕頭:

「老道知罪!老道願將歷年所得香火銀兩、後山田契全數上繳順天府歸公!求大人看在先皇冊封、老道年過古稀的份上,容老道戴罪立功啊!」

張道士這幾句話喊得又快又急,把罪責全數攬在了自己「貪財受騙」和「私置田產」上,硬是將通州水閘的要害撇成了「香客托付」,半個字沒提薛家,也沒沾染賈府分毫。

暖閣深處,薛寶釵緊繃的肩線猛地一松。

她整個人脫力般晃了一下,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黃花梨高幾上,幾上的茶鐘被撞得一歪,險些翻倒。

她極力穩住身形,指尖由於用力過度而泛著失血的慘白,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肋骨。

她聽懂了。

張道士這番話,是把薛家從斬立決的閻王簿上硬生生拉了回來,降格成了「受騙托付的香客」;

而保住薛家這條退路的籌碼,就是全盤吞下非法田產的重罪,以及……向眼前這個少年徹底俯首稱臣!

趙經歷冷冷看著腳下的老道士,並未立刻回話。

他的目光在暖閣內打了個轉,最後極隱秘地越過賈母和王夫人的頭頂,與立在堂中的斌哥對視了一眼。

視線交錯的一剎那,斌哥那搭在腰間通靈寶玉上的拇指,微不可察地輕輕向下一壓。

這是暗號。

也是昨夜襲人送去趙府密夾里的最後一層默契。

順天府要的是整飭京畿僧道田產的政績,按察司要的是三百餘畝實打實清退出來的官田與補繳的秋稅底銀;至於薛家這只皇商肥羊,現在還不是連鍋端的時候,留著它,才能在大觀園這盤死局里,源源不斷地榨出油脂與權柄。

趙經歷面色稍霽,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氣,抖了抖官袍的大袖:

「既如此,是非曲直,回了按察司衙門大堂,自有一樁樁卷宗來對!來人,將張守清鎖了,查封清虛觀賬房與藏經閣後室,一應賬冊田契,盡數封存帶回大堂勘驗!」

「得令!」

兩名鐵甲捕役踏步上前,沈重的生鐵鎖鏈「嘩啦」一聲扣在了張道士枯瘦的脖頸與手腕上。

張道士面如死灰,不敢有半點抗拒,任由捕役將他從地上拖拽起來。

路過斌哥身側時,老道士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絕望與哀求,嘴唇微動,無聲地吐出兩個字:「二爺……」

斌哥眼皮微垂,看也沒看他一眼。

趙經歷收攏卷宗,對著賈母再次抱了抱拳,語氣雖然依舊生硬,卻已收了那股逼人的官威:

「打擾太夫人清修祈福,本官職責所在,還望海涵。此案系清虛觀道官貪墨作奸,與國公府無涉。太夫人自可安心在此做法事,下官告退。」

說完,趙經歷霍然轉身,大步跨出暖閣。

鎖鏈聲、腳步聲與喝令聲漸漸遠去,直到山門外的急促馬蹄聲再度響起,朝著官道方向疾馳而去,暖閣內那股令人窒息的鐵血殺氣,才終於隨著穿堂風緩緩散去。

暖閣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

地上還散落著滾燙的藥茶水漬、碎裂的佛珠,以及那枚被踩入泥垢里的赤金麒麟。

王夫人整個人癱軟在椅旁,額頭上全是虛汗,扶著剛醒轉過來的薛姨媽,渾身發抖。

薛姨媽面色慘白如紙,捂著心口,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門外,連哭都發不出聲來。

賈母坐在錦榻上,蒼老的面龐在昏暗的光線里明暗不定。

老太太緩緩轉動眼珠,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最後沈沈落在了堂中肅立的紅袍少年身上。

「寶玉。」

賈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蒼涼與審視:

「你過來。」

斌哥沒有遲疑,撩起排穗褂的下擺,邁步走至錦榻前,雙膝著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個頭:

「孫兒在。」

賈母伸出一隻枯瘦如柴、戴著翡翠鐲子的手,死死扣住了斌哥的肩頭。

那手掌在發抖,骨節深陷進錦緞袍子里,力道大得驚人。

老太太低下頭,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眼前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俊美面龐,嘴唇微顫,良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低沈到了極點的話:

「這清虛觀的賬……順天府按察司的門路……你究竟瞞著我這老婆子,做了多少天大的事?!」

站在屏風後頭的林黛玉,手指死死揪著紫鵑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看著跪在老太太面前的寶玉,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那不是悲傷,也不是委屈。

那是一種看著懸在頭頂的萬丈深淵與金玉鎖鏈,被這個少年以最暴烈、最殘酷、最不可思議的方式硬生生一劍斬斷後的極致戰慄。

薛寶釵站在幾步之外,雙手死死絞著袖口,指尖鮮血淋灕。

她看著地上那枚被踩扁的金麒麟,又看著跪在賈母膝下的賈寶玉,整個人如墜萬丈冰窟。

她知道,薛家完了。

在賈寶玉面前,薛家不再是可以居高臨下施捨財富、用金玉良緣綁架前程的貴戚;從這一刻起,薛家的身家性命、通州水閘的數千斤私銅、乃至她薛寶釵這一生的歸宿,全都被這個少年死死攥在了掌心之中。

風吹過三清大殿的飛檐,風鈴在清冷的日光下,發出一聲聲淒清悠長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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