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堂各抱心頭曲,獨戢紛思返故廬(劇情李敬岳
何鈺嫁妝里在魏州的產業,向來由從何家帶來的一名宅監總理。此人四十多歲,是出嫁時候張氏撥給她的,每季一筆錢款送入牙城,但平時從不向她逐條細說租谷出入、賬目人事。這季的事情原本已經了了,但翻過正月二十,這人又來牙城求見何鈺。
何鈺一問方才知道,年後使府預備核定全鎮的田賦名冊,要拿魏州先開刀。魏州勳貴親眷枝蔓交錯,又有待遇優厚的世襲牙部,經年累月下來,有免稅的田產就越來越多。於是就有屬官上書建言清裁不合常制的免稅恩典,提議先自魏州起手,依次釐定各州特權田畝,何鈺名下這批產業亦在此次勘議之列。
何鈺聽了這事,倒覺得有些熟悉,問那屬官姓甚麼,那宅監說好像姓陸——好嘛,小陸判官是也!
一想到在床榻上兩個人聊過的事情落到這地方上,何鈺就忍不住抿嘴笑,笑完和他道:自己會去面見節度使談這事,不過以後賬冊每個月要送來。沒想到那人說:「夫人年歲尚輕,這些俗務產業自有小人打理,保管穩妥。」
何鈺沒說甚麼,讓他先回去了。月濃一邊飛針走線一邊撇嘴道:「真是不開眼的東西,還當這裡是澶魏呢?」而何鈺起來換衣服,準備去見李紹威——當然不是為了免稅,對陸明轍的政見起請,她是很贊同的。去見李紹威,是讓他給她個新的宅監。
何鈺系了一件芽綠色的裙子,外罩件薄薄的象牙白外披。這時節寒意稍稍松緩,白日冰消土潤,庭院間也透出幾星草芽。她既是有正經理由,去枕戈堂就沒走角門,而是從正庭穿過。下人報李紹威在議事,她也不著急,提著裙子準備到東偏廳去坐坐。
她掀開簾子往里走,步履輕盈,眉眼帶笑,結果轉過屏風,就看見她天下第二不想見到的人——李敬岳。他一身石青的圓領缺胯錦袍,端坐在椅上,聽到動靜,轉頭看向她的方向,和呆滯的何鈺對了個正正眼。
何鈺心口狂跳,轉身欲逃。剛邁一步,屏風後面轉出她天下第一不想見的人來。
剛結束禁閉、來謝義父恩典的李敬遠猝不及防在這裡看見了何鈺,即使有李敬岳在場,他臉上的表情還是沒收住,眼睛里迸發出亮得驚人的光彩,下意識伸手想抱她。
何鈺驚慌地推開他朝門口跑,結果簾子一動,她在門檻處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個男人的胸膛,撞得她乳肉壓擠,痛呼一聲。
李敬誠還沒看清撞到他懷裡的軟人兒是誰,先一把抱穩了免得她摔下去。等摟定在懷了,他定睛一看——哎呦,何鈺!還有這種投懷送抱的好事?
懷裡人疼得眼淚汪汪的,身上又香又暖,胸前鼓起的兩團熱熱地壓在他肋上,腰一把就能掐住。他渾身舒坦得不得了,嘴角翹得老高,結果一抬頭:李敬岳和李敬遠一個坐一個站,目光都釘在他臉上。
李敬誠:「?」
這是甚麼意思?
李敬岳臉色平平地把目光移開,維持著緘默。而李敬遠就沒那麼客氣了,上前一撈,把何鈺從李敬誠懷裡扯開,顧及著兩個義兄弟在場,忍著沒把何鈺按到自己懷裡,只是捏著她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後。
李敬誠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舉動驚呆了,下意識看何鈺。何鈺崩潰得要命,想往後掙,又想起來李敬岳在後面,止住了,於是只能一邊掙扎一邊對李敬遠小聲喊:「放手!放手!」
李敬岳下意識想起身,但又生生止住。
李敬遠才不鬆手,他知道一鬆手何鈺定然要溜。
李敬誠打量著許久未見的李敬遠。本來李敬遠定的是正月十號就解禁足,也不知這勞什子乾了甚麼,過了歲除,李紹威又給他加了十天禁閉。他當時樂得不行,結果這狗東西關在自己屋子里還拼了命給他找事。此時兩人一碰面,真算是半個仇人相見了。
李敬誠冷笑:「加了十天禁閉還這麼精神,這要是沒加,怕不是叄郎這會兒都上了瓦吧?」
李敬遠把李敬誠從上到下掃一圈,懶得對看不上眼的人說話,只回頭把何鈺亂掙的手一並捏住,對滿臉通紅的她說:「站好」。
李敬誠惡心得不行,他自認為被李敬遠打壓得最多的,除了李敬行就是他了。從小到大鼻孔朝天還不夠,成了光頭義子了還在這作態——裝貨!還拽著何鈺,沒看見人家嫌棄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