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幌燈前宵欲盡,哀笳一曲盼雲霾(劇情)
半晌,秋濃緩緩道:「那他們互相認識嗎?」
月濃怪道:「認識甚麼?還得我給他們擺酒不成?」
三個人都哈哈笑起來,笑著笑著何鈺笑不動了,因為她的男人們不用擺,年節都坐在現成的席面上呢!
何鈺今天哭累了,睡得早。秋濃來吹燈。燈一滅,她反而好像看見了外面的天。滿城燈火把天空照得發紅,遠處北邊山線黑沈沈的。她迷迷糊糊想,也不知邢州這時候,下沒下雪。
「下雪,」李敬行重復了一遍:「得等大雪」。
邢州行營都知兵馬使根本沒管李敬行口中的攻城方略是甚麼,只一股腦把行營印、營冊圖、城防圖等東西推到這位剛剛到邢州的李七郎君面前,神情暢快得好似卸下千斤重擔:「郎君奉節帥軍令前來主持攻堅,那再好不過!登城廝殺、攻守進退的事情全憑郎君下令。我只管守好外圍營柵,不讓城中人馬突圍,其餘一概不插手!」
邢州為昭義軍東鄙重鎮,西枕太行群陘,東俯河北平原,本就城牆高厚,夯層密致。加上這個季節,白日冰雪略有消融,入夜便再度凍結。城牆牆面晝夜結起薄冰,雲梯難以穩固搭靠。城頭又風烈,大幅折損箭矢射程。如此隆冬強攻的燙手爛差事,有人接手他真是求之不得。
至於戰術能不能成?他一句不評。不獻計,不勸阻,不爭論,無論勝敗反正尋不到半分怪罪他的由頭,保住項上人頭要緊!
李敬行掀簾,遙望著夜色中那座黑色的重鎮。入夜寒氣逼人,輪休的士卒圍坐在火堆旁。今日上元夜,不少士卒離家數月,久困堅城之下,又要面臨攻城血戰,遙遙望不到歸期。不知是誰哼唱起河朔流傳的鄉歌,片刻之後,有人相和,緊接著越來越多人陸續跟上,調子蒼涼綿長,隨風在連綿的軍帳間緩緩飄蕩。
被喊過來的佔候吏穿過這片淒涼動搖的歌聲,站到新任的邢州行營都知兵馬使面前。
李敬行問他:「這幾日可有大雪?」
佔候吏躬身回稟:「近日天雖寒,但尚無大雪徵象,估摸著還要等候數日再看看。」
萬事皆可安排,唯有風雪要看天意。
李敬行默默算著成德如果發大軍到這裡,所需要的腳程。如若實在趕不及,正面佯攻就要變成真正的強攻了。他知道李紹威已經做好了傷亡的準備,能破邢州便足以復命。但他的前路沒有折中之道。
古來攻城勳績,以先登為最。奪城自然是將領的功績,而先登,他也要拿到。他要踏上雲梯第一個登城,唯有兩重功業集於一身,他的戰績才無可替代,他的可用才人人可見,他才有足夠的資本,去爭、去謀、去討要屬於自己的前程。
赫連野在給雲梯綁粗麻布,看見遠處李敬行一直在遠望邢州城牆,放下手上的東西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敬行和赫連野在路上已經反復推演過,赫連野知道李敬行在想甚麼,道:「到時候我去吧。」
李敬行搖頭道:「這次不行,赫連,你就當讓讓我了。」
赫連野道:「她不是說讓兄別爭頭功嗎?」
李敬行慢慢笑了,像是在回他話,又像自言自語:「她不會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