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如河天近水,繁光簇處亂花魂(劇情李繼璋
上元的前一天晚上,何鈺坐著縫一個絹囊,是給李紹威的。送行李敬行那天她拿去道觀作伐子,自然是求了兩張符,一張帶給李紹威一張帶給李敬行。她夜不歸宿,第二天回來自知理虧,李紹威只管忙他的,過了大半日才道:「捨得回來了?」她那時就把符遞過去。總之李紹威臉色沒緩和多少,卻也沒再問。
何鈺咬掉線頭,把黃紙塞進去,想:李紹威從不戴這些東西,不知道能戴幾日。
李繼璋在案邊點單子,他定了幾十盞魏州城最好的匠人做的花燈,自然是用以和各位掌書記、判官、軍校的人情往來的。何鈺好奇地湊頭過來看,李繼璋礙於李紹威,不想給她看見具體的名冊,直接把單子收起來。何鈺以為他是覺得自己不懂這事,和他說:「郎君事務繁忙,其實這種小事,妾也可以做的。」李繼璋瞅她一眼,心想別急,等父親死的那天你就能做這個了。當然口上沒這麼說,只讓下人取了一盞扁圓桑皮紙燈來。
何鈺接過來打量,這燈扁圓如瓜,一側框架微微偏斜,燈身糊兩層米白桑皮紙,邊緣略有褶皺,一眼便能看出手工粗糙。她有些莫名。
李繼璋問她:「怎麼樣?」
何鈺誠懇地道:「郎君,我想要你送人的那種燈。」
李繼璋臉有點黑。
何鈺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李繼璋親手做的,趕緊道:「謝謝郎君,妾很喜歡。」說著讓月濃過來把它掛到外面,然後坐到他身邊摟他胳臂。李繼璋看何鈺,覺得彆扭,她對著男人撒嬌賣痴的做派做得是越來越順手了,不過對著他使,他自認為那實在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何鈺還睜著杏眼望他。她好像長高了一些,臉龐透著生命力的粉。
他摸摸她的臉,心情複雜。
何鈺則聞到李繼璋身上一股比之前還濃的特殊藥味,於是伸手摸他背,感覺到他瘦了。李繼璋自己摸何鈺起勁得很,到了何鈺摸他就不樂意了,說她坐著礙他寫字,讓她出去了。
阮喆在外面幫月濃掛燈,看見何鈺掀簾出來,躊躇了一下,也取兩盞燈走上前去。何鈺這回有經驗了,笑眯眯地等著他給自己。
阮喆果然遞過來一盞扁長舟形燈,竹篾扎出船身,一道弧形拱出船篷。何鈺沒想到他有這個手藝,做得這麼新奇,驚訝又開心。阮喆看何鈺表情,含笑低頭,又取出陸明轍托他給何鈺的燈。陸明轍自從升了判官,簡直是一絲一毫的空暇都沒有了,何鈺見他也少了,看見這燈倒如見人,也開心地接過。這是一盞樣式尋常的八稜素紗燈,妙處全在紗壁之上。一面主景繪寒梅覆雪,梅樹之下立著披鬥篷的女子,人影清疏,遙望遠山,其餘七面不作繁復圖景,只以淡墨斷續延伸梅枝雪景,筆法淡遠,著色簡淨。
何鈺滴溜溜轉著這兩只燈,燈火映亮她半張臉,黑潤潤的眼睛里兩簇火一跳一跳的,像浸在水里的星子。
上元節那天,主街上搭燈樓、燒燈山,軍營里也掛出彩燈。魏州城裡萬人空巷,堵得水洩不通。
李紹威白天要巡視各營分賞,晚上要帶兒子們登臨城門樓。李繼璋說也去。李紹威已經懶得管他想幹甚麼,任他折騰了。何鈺倒是沾了個光一起跟著去了。
滿城燈燭迤邐延綿,流光鋪陳於足底。街巷人影憧憧,歌吹不絕。李紹威帶著幾個兒子並一些將領幕僚,邊走邊說話。李敬賢和李繼璋說得最多,李敬岳偶爾附和,李敬崇完全不關心,落到最後看何鈺。李四虞候巡城去了,今晚和他的前任一樣不在。
何鈺倒是在聽,甚麼火禁、米價、哪街人多,聽得津津有味。只是上面太冷,她忘帶手爐了,穿的披風又不厚,於是便有些哆嗦。
李敬崇低頭,和她說如果冷,她可以先坐馬車回牙城。何鈺應了,和他斷斷續續說些閒話。
在隊末的李敬岳余光瞥見李敬崇在和何鈺說話,皺起劍眉,不著痕跡的落後兩步,把李敬崇從何鈺身邊扯開。
李敬崇氣得幾乎發笑。這個李敬岳,最近看他可不是一般的不順眼。自然,從李敬岳暫知洺州事務開始,和磁州方面摩擦就有不少。李敬崇打仗算認真,但在雜務方面得過且過,最近因為兩州轉運軍資和徵調役夫的事情又起摩擦,李敬岳發了火,大節下的朝李紹威告了李敬崇一狀,這下表面上還算兄友弟恭兩個人鬧得難看起來。
李敬崇唇角淺勾,眼底浮起一層冷淡淡的譏誚:「少夫人冷,我道她可以先回去。怎麼?可有不妥之處?」
李敬岳看何鈺,就像是看誤入歧途的小妹。他思量過那天的事情,最後還是覺得是因為李敬崇生得好,勾搭小娘子有一套,讓何鈺上了他的當。他面沈如冰湖,道:「離她遠點,別拿你那些做派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