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兩顆小星辰（四）

隱塵的資產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甄觀真正送到她手裡的，是處置這三個人的機會。

桑家姐妹曾經試圖毀掉她的工作。後來霍家和盛家沒有繼續追究，她們也只受了一些懲戒。余騫差點讓她身敗名裂，如今雖然已經入獄，卻還有別的罪沒有被追究。

……甄觀卻把他們另外犯罪的證據送了過來。

「如果我簽字，他們會怎麼樣？」

「要看調查結果。桑琉和桑璃涉及的事情不算重，但證據如果屬實，刑事責任應該免不了。余騫會在現有案件之外另案處理。」

「如果我不簽呢？」

「這些材料會繼續封存在代理人那裡。」

她知道三個人應當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可是，如果紙上寫的是三個與她毫無關係的陌生人，她未必會追問他們會不會坐牢。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甄觀為甚麼把刀交給她。

「你覺得我應該簽嗎？」

「先讓人核驗。」譚屹看出了她的猶豫，「證據是真是假，可以查清。」

黎春在授權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她放下筆，心裡沒有輕鬆多少。人很難保證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都出於高尚，只能盡量不讓私心越過應有的邊界。

文件夾下面還有一層夾層，裡面藏著一封信。

黎春拆開信封，從中取出一張紙。

黎春：

隱塵依法清算以後，如果還有可以留下的，春序可以收，也可以不收。那三個人的材料是否移交，由你決定。

這不能算補償。

對不起。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可是到了今天，我仍不能騙自己，說我不希望你原諒。

甄觀。

黎春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隨後把信紙舉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照了照。

譚屹問：「你在看甚麼？」

「看看有沒有夾層，或者暗號。」

譚屹的唇角輕彎。「應該沒有。」

「你怎麼知道？」

「包裹已經用儀器檢查過。」

黎春仍把信紙翻過來，放回信封。

她寧願甄觀在裡面藏了陰謀。那樣才像他。如今他只寫了一封認錯的信，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把戒備放在哪裡。

她當然不會因為這封信原諒甄觀。至於怎樣才原諒，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她放下信，最後才拿起文件袋底下的舊錦盒。

盒蓋打開，一枚長命鎖躺在暗紅色絨布上。

長命鎖的正面刻著「長命百歲」，鎖扣下面卻留著一道明顯的凹痕。那道痕跡像是被甚麼東西用力砸過，後來有人磨平了鋒利的邊緣，卻沒有辦法讓它徹底消失。

甄觀為甚麼要送來這個？

如果是給孩子的，一枚鎖又該給誰？何況這分明是一件舊物。

黎春沒有浪費時間和精力在上面。

她把後續事務交給法務，譚屹也去處理自己的工作，兩人都沒有讓這個突如其來的包裹打亂原本的安排。

*

夜裡，黎春給甄赦撥去視頻電話。

他剛結束復健，黑色短袖的領口被汗水浸濕，額前的頭髮也有些凌亂。調整好鏡頭後，他裝作淡定，問黎春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忙好了。

黎春先問了他的復健情況，又把今天的監測結果告訴他。甄赦對女寶格外在意，聽說今天動得少，立刻皺緊了眉。黎春還反過來解釋和安慰。

「甄觀寄來一個包裹，裡面還有這個。」她打開盒蓋，將長命鎖舉到鏡頭前。甄赦的表情顯然像是認識這東西。

「你認得？」

甄赦點頭。

「你知道甄觀為甚麼把它送過來嗎？」

視頻那端沈默了很久。

「那是我的。」甄赦終於開口。

「是你的？為甚麼在他那裡？」黎春不明白。

甄赦沈默片刻，最後還是開了口。「因為我們小時候，有過一個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