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兩顆小星辰（四）

周靜放下包裹後離開。譚屹仔細檢查了封條和寄件信息，確認沒有問題，才把包裹推到黎春面前。

「要我幫你拆嗎？」

「還是我自己來吧。」

黎春沒有立刻動手，先檢查寄件地址，是來自S市城西的一家醫療看護機構。

她記得，甄觀還在服刑。

「他已經離開監獄了？」

「他被批准暫予監外執行，目前住在這家機構，平時不能隨意外出，也要接受司法機關監管。」

「他得了甚麼病？」

「申報材料寫的是嚴重心律失常，存在心源性猝死風險。」

譚屹說得平靜，黎春卻聽出了保留。

「你不相信那份鑒定？」

「他在監獄里確實暈倒過，檢查也是真的，整個審批流程都很順利。」

越順利，反而越值得懷疑。黎春很快明白過來。「有人把他弄出來了？」

「嗯。」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她的眉頭還是皺了起來。「是不是謝家？之前他們抓過甄赦。」

「的確有謝家的手筆，但事情不止表面上這麼簡單。」譚屹看了一眼桌上的包裹，「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他弄出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救他。你暫時不要和甄觀直接接觸。」

「知道了。」

譚屹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還和從前一樣。黎春心裡一暖，又有些無奈，卻沒有躲開。

她拆開封口，從裡面取出一沓文件。文件袋最下面壓著一隻舊錦盒，她沒有急著打開，只拿起最上面的文件。

第一頁寫著——《隱塵會所相關資產清算及剩餘權益處置意向》。

「隱塵？」

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黎春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她往後翻了幾頁，紙上列著許多公司、賬戶和代持人的名字，還有幾筆已經被凍結的資金。

「它表面上是一家私人會所，實際替一些人處理不能公開的交易和關係。」譚屹說道，「余騫以前經常出入那裡，家宴上出事的桑琉和桑璃也在那裡待過。」

那對雙胞胎姐妹的臉再次浮現在黎春眼前。

「她們怎麼會在那裡？」黎春問。

「她們以前跟著殷霆做事。」

「殷霆？」

「甄家在S市的灰產代理人。」

黎春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很厚，她花了十幾分鐘，才弄清甄觀真正要處置的是甚麼。

隱塵涉及違法所得的部分已經被依法追繳。員工工資、稅費、賠償和合法債務也要優先處理。甄觀放棄清算結束後有權取得的合法部分，並提出將它贈予春序。

文件沒有要求春序保留隱塵的名字，也沒有附加甄家的冠名權。接受或者拒絕，都由春序決定。

黎春看完最後一頁，將文件放回桌上。

她沒有先想這筆資產值多少錢，也沒有去算春序能因此多幫助多少人。她最先想到的是，甄觀又想給她下甚麼套。

「春序如果收下，外面會怎麼說？」

「有人會說甄家捐出隱塵做公益，也有人會說春序替甄家洗白。」

「所以即使這筆錢最後沒有問題，它的來處也不會消失。」

「不會。」譚屹看著她，「來處不會變，怎麼使用它，才是你能決定的。」

他提出中肯的建議。「可以讓法務和第三方審計先查清楚。違法所得不能碰，債務和賠償也要先處理。至於最後剩下的部分，你可以等調查結束以後再決定。」

「我以為你會勸我別要。」

「我只是不想讓你在沒有弄清楚以前作決定。」

黎春莞爾，譚屹一向如此，他會替她排除危險，卻很少替她決定。哪怕不贊同，他也會把選擇留給她。

她將資產文件放到一旁，拿起下面那只單獨密封的文件夾。

封面上寫著三個名字。

桑琉、桑璃、余騫。

裡面沒有完整案卷，只有三份簡短的材料說明。律師在最後附了一份授權書，原始證據仍由代理人封存，只要黎春同意，律師便會將證據交給有關部門核驗。

事情都不算大，卻都越過了足以追究刑事責任的界限。而且，沒有一件與黎春有關。

「甄觀為甚麼把這些交給我？」

「他把是否移交的決定留給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