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兩顆小星辰（二）

「為甚麼只有一個孩子，寫進了譚家？」

譚屹取過隨禮的信函，從頭看到尾。落款是譚氏宗親會，除了族長印章，還有幾位長輩的簽名。

「這不是我的安排。」

黎春當然明白這事不是他的授意，但她想知道譚屹心裡的想法。

「你覺得怎麼姓比較好？」她又問。

她原以為譚屹會很快回答——「隨你」。可這一次，譚屹的目光落在「譚氏第五代」幾個字上，停留得比她預想中更久。

黎春心裡微沈。

她並不懷疑譚屹對兩個孩子的愛。可如果他也認為，男孩應該姓譚、進入族譜，女孩則無所謂呢？

玄關恰好在這時候傳來動靜。

沈淑儀人還沒進來，聲音已先到了：「春春！今天檢查得怎麼樣？」

她快步走進客廳，譚爭岳和林秀芝跟在後面。

譚徵幾人也陸續走進來。

黎春已經把錦盒蓋好，放回桌上。

沈淑儀走近：「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女寶小一些。」譚屹道，「目前沒有異常，下周增加監測。」

沈淑儀的眉頭擰起。她沒責怪譚屹，反而轉頭看向後面的三個兒子：「你們又讓春春操心了？」

譚司謙挑眉：「這也能算到我頭上？」

譚家洛也一臉無辜：「最近沒有讓姐姐操心。」

「不怪你們怪誰？幾個大男人連一個孕婦都照顧不好。」

譚徵拿出平板，上面是兩位海外權威專家根據最新檢查數據給出的初步意見，以及他整理的風險觀察表。解釋到一半，沈淑儀已經皺眉：「我現在不想聽百分之幾，說人話！」

譚徵總結：「沒有出現異常之前，不需要住院，也不建議過度乾預。復查前照常生活，盡量減少熬夜和長途出行。」

沈淑儀聽明白了，臉色這才緩和，轉身吩咐周靜把晚餐改成少量多餐，魚湯去油，甜點減糖，夜裡再添一頓。

「孕晚期並非吃得越多越好。」譚徵提醒。

沈淑儀瞪他一眼：「以前怎麼沒聽你這麼多話？」

黎春朝譚徵輕輕搖了搖頭。譚徵停了兩秒，不再堅持，轉身去和營養師重新確認菜單。

看著他的背影，黎春不由想，譚徵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仍舊嚴謹，習慣把一切量化成數據，卻已經學會把最後的決定留給別人。

晚飯比往常早了半個小時。

一家人移步餐廳。

黎春剛要拉開椅子，譚屹已經扶住她的腰，將椅子往後挪了半步，不讓她的肚子碰到桌沿。譚家洛原本也伸了手，見自己慢了一步，便搶先坐到黎春另一邊。譚徵看了四弟一眼，坐到譚屹左手旁；譚司謙則似笑非笑地把味道重的菜挪遠，又將一碟菠蘿推到黎春面前。

「我切的，解油膩。」菠蘿形狀格外規整。

沈淑儀看得心煩：「都坐遠一點。圍得這麼緊，孩子還沒出生就要缺氧了。」

譚司謙笑了一聲：「也許孩子像我，不怕被人圍著。」

「像你？你小時候最難帶，吐了你爸一身，等他換好衣服，又尿了他一次。」

「媽，這種事沒必要在飯桌上說。」

譚爭岳清了清嗓子。「不是一次，是五次。」

譚家洛憋不住，最先笑出聲。譚徵低下頭，不著痕跡地喝了一口茶。沈淑儀也笑得停不下來。

譚司謙滿眼不可置信。「爸，這些事情您還記得這麼清楚？」

「正好有一套衣服是你母親送我的。」譚爭岳替沈淑儀夾了一筷子菜。

黎春也笑了。譚屹看著她，眼中也帶著笑意。

這時候，腹中的孩子也動了一下。黎春停下來，把手放到腹部。

沈淑儀趕緊起身過去，伸手貼上她的肚子。「動一下給奶奶看看。」

掌心下很快鼓起一個小包。

「動了。」沈淑儀笑著和林秀芝說。林秀芝沒走過去，但是眉眼也都帶著笑。

「是哪個在動？」

「應該是男寶。」黎春道。

「這麼鬧騰，以後像我。」譚司謙說。

「沒有依據。」譚徵糾正。

「男孩要像也像姐姐，如果愛運動，以後我能帶著他打球。」譚家洛挪近一些，眼巴巴地看著黎春，「姐姐，妹妹在哪邊？」

黎春將他的手牽到右側。等了一會兒，那裡始終沒有動靜。

譚家洛有些失望，卻捨不得收回手。

譚司謙說：「她大概不喜歡心思太多的人。」

「三哥不如先出去。」譚家洛一臉無辜，「看看她究竟不喜歡誰。」

兩人的目光隔著餐桌撞在一起。

黎春：「……」

沈淑儀還沈浸在喜悅中，捨不得鬆手。過了一會兒，她感慨：「我這一輩子，總覺得家裡有四個兒子，卻少生了一個女兒。現在好了，不僅有了女兒，孫子孫女也一下來了兩個。」

黎春看見她眼中的濕潤。

「媽。」她握住沈淑儀的手。

以前，這些話說得越鄭重越像客套；現在成了一家人，「女兒」反而成了一句尋常的稱呼。

飯吃到一半，譚爭岳說起給孩子取名的事。譚屹便讓周靜把客廳里的錦盒拿了過來。

「族里早前問過我。一個隨父姓，一個隨母姓，我以為對兩邊都算公平。不知道你們的意思如何？」

沈淑儀也沒有立刻覺得不妥：「女孩不強制入譜，姓名和姓氏都尊重母親。族里大概是怕春春覺得兩個孩子都被譚家佔了。」

黎春抿了抿唇，問：「如果兩個都是男孩呢？」

沈淑儀怔了怔：「應該都會入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