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黎島春色（十）

黎春眼中的溫柔，甄赦眼底驟然柔軟下來的神色，以及兩人之間無形的默契，讓人無法視而不見。

譚屹看著甄赦手臂上的繃帶，沈默片刻，真誠地道謝。

「不是為了你。」甄赦看了一眼譚屹和黎春交握的手，語氣談不上友善，卻也還算克制。

「我知道。」譚屹神色溫和，卻沒有笑。

*

第一批人員開始登機。

黎春走出幾步，又停下來，轉身看向甄赦。

「我等你回來。」她說。

甄赦眼尾慢慢泛紅。「……嗯。」

後續計劃雖然定了六個月，但內亂局勢走向未明，誰也不知道真正結束需要多久。

譚屹和譚徵護著黎春踏上舷梯。

黎春再次回頭，看著甄赦，輕輕動了動嘴唇。

甄赦，平安回來。

她沒有出聲。甄赦卻看懂了。

他朝她點了一下頭。

艙門合攏。

甄赦努力壓住眼角的濕潤。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越活越回去了。過去掉塊肉都不會掉眼淚，現在卻動不動就紅眼睛。

*

飛機里，譚徵讓出位置，讓譚屹坐在黎春身旁。

譚屹替黎春扣好安全帶。

他的目光在她頸側停了一瞬，動作微微頓住，很快又恢復鎮定。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取過薄毯，蓋在她腿上。

黎春察覺了譚屹那一瞬間的停頓，卻沒有刻意解釋。

譚屹將溫水遞給她。

「覺得惡心嗎？」

「有一點。」

「要不要躺下？」

黎春搖頭。

飛機開始滑行。

她握住譚屹放在膝上的手。

譚屹停了一瞬，才翻過掌心，將她的手緊緊包住。

飛機升空。

透過舷窗，黎島一點點縮小。

甄赦仍站在停機坪上，直到飛機消失在雲層，他還站在原地。

*

原定六個月的收尾，因為停火協議提前簽署、國際機構接管武裝人員，以及春歸項目收縮，被壓縮到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內戰完全平息。

機場與港口重新開放，黎島也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春歸項目順利完成收尾。

甄赦沒有跳過任何一道程序。

黎春交給他的事情，他全部做完了。

這天，甄赦從主屋經過。

主臥始終空著。衣櫃深處，那條紅裙仍掛在原處。

三個月里，黎春會與他定期通話。她問項目，問進度……也問他的傷。

春序即將派人前來完成最後的驗收與交接。交接完畢後，他就可以離開。

驗收人員名單上沒有黎春。

也是。

她懷孕了，怎麼可能長途奔波，跑到這裡來。

第二天下午，春序的飛機降落。

甄赦站在停機坪邊。

工作人員依次走下舷梯，一如名單上所寫。

甄赦眼底那點隱秘的期待漸漸熄滅。

項目經理拿著文件朝他走來。

「李顧問，這段時間辛苦了——」

就在這時，機艙里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甄赦猛地抬頭。

黎春出現在艙門口。她穿著寬松的淺綠色長裙，長髮松松輓在腦後。

三個月過去，小腹已經有了柔和的弧度。

海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她扶著艙門，笑意盈盈地看向甄赦。

甄赦站在原地，徹底怔住了。眼前的一切，像是漫長等待里生出的幻覺。

黎春沿著舷梯慢慢走下來。

甄赦仍舊一動不動，甚至忘了迎上去。

「你怎麼來了？」

「你沒回來。……所以，我來了。」

甄赦眼眶驟然紅了。

這一次，他沒能把眼底的濕意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