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憶譚春(八)
S市西南,一處特殊生物與信息實驗室。
黎春跟在譚屹身後,經過層層安檢、身份核查,踏入了這間與世隔絕的實驗室。
一間防彈玻璃隔離的房間內,佇立著一座巨大的低溫休眠艙。
隔著金屬的艙壁,黎春無法看到內部。
甄喬躺在裡面。
顯示屏上所有的信息已經被工作人員用布遮蓋住。
黎春不由回憶起甄喬曾經的樣子,那種張揚、跋扈與愚蠢,都是她被系統脅迫後作出的偽裝,真正的她是怎麼樣的呢?
無從得知。
一切都已經被零下兩百度的液氮凍結,白色的霧氣絲絲縷縷溢出,空氣有些冷。
黎春靜靜地注視著休眠艙,眼神無比複雜。
「在想甚麼?」譚屹將手上的羊絨披肩,輕輕放在了黎春的肩頭。
「在想,如果沒有系統,她應該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科學家吧?」
譚屹的目光也落在了休眠艙上。「至少最後那一刻,她按下了終止鍵。」
「她還會有感覺嗎,會不會有意識,卻醒不來,也無法離開?」
黎春心裡有些莫名的難受。她想起甄赦。倘若他站在這裡,看到這些。大概會發瘋,會不顧一切地砸開休眠艙,將自己的姐姐帶走。
譚屹幫黎春攏了攏披肩。記住網址不迷路
「研究人員確認那些異常神經信號已經失去活性,便停止了所有操作。沒有進行破壞性取樣,或者以研究的名義,侵入她的身體。以後也不會。」
「是你提出的要求……?」黎春問。
「嗯。在離婚手續完成以前,我作為法律意義上的家屬遞交了書面申請……上面批准了。」
譚屹眸中無悲無喜。
黎春松了一口氣,視線停在甄喬的方向。「她會醒來嗎?」
譚屹搖頭。「雖然現在不可能,但是十年後,幾十年後未必不可以。只要科技繼續發展,她就還有醒來的機會。」
「也許那時候,我們都很老了。」
「但至少,還有一絲希望。」
……
兩人離開了研究所。
黎春靠在副駕駛座上,身上還帶著研究所里的寒意。
她忽然問:「那幾年,你和甄喬是怎麼過的?」
譚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頓。
「分房住,很少單獨相處。」
黎春有些驚訝。「只有這樣?」
「最初結婚的時候,我還不知道系統究竟是甚麼。只知道它寄生在甄喬身上,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影響人身體,按照它的邏輯達到一些目的。」
「而我和她訂婚以後,你的病情開始好轉。只要我與甄喬的關係符合它設定的方向,你的偏差值就會下降……那時我只能先順著它走。」
「我當時生病,是它做的?」
「應該是甄喬使用的試劑,那種試劑里同時存在生物介質和信息載體。進入人體後,會在神經系統中建立一條短暫的連接。」
黎春咬唇,「所以,我無意中喝下試劑,就病了?那我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它通過深度學習不斷收集人的行為,判定誰符合既定路徑,誰是異常變量,再針對異常值進行乾預和清除。」譚屹斟酌著用詞。
「它發現我是異常變量,於是要抹掉我。」
「是。」譚屹點頭。
「我和甄喬在一起,它通過觀察和學習,判定一切正在回歸原定軌跡,才停止進一步清除。」
黎春看向遠方的天空,天色有點陰沈,像是要下雨了。
「那七年,你一邊和甄喬維持婚姻,一邊研究它?」
「嗯。」
「甄喬知道嗎?」
「我們從來不進行交流。我怕系統能讀取她的記憶。有時她像是會配合我。很多時候,我只能試探。」
黎春幾乎可以想象那七年。兩人是如何囚禁在系統的注視中。
「所以你看起來對她很好……是因為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