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憶譚春(八)
譚屹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她是受控者,也是施害者。她犯下的錯,不能因為系統脅迫而被全部抹去,可她的後悔也是真的。雖然不能交流,但是我不希望她放棄良知,走向系統。」
「是因為愛而不得嗎?」黎春問。
「系統的目標,應該不是因甄喬而生。甄喬是它選擇的目標實現路徑,家洛在研究系統的底層代碼,有了一些發現。」譚屹緩緩道:「雖然那套代碼沒有採用現在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可他在最底層,找到了創建標記。」
「甚麼標記?」
「TAN。」
黎春怔了一下。
「TAN?」
她下意識念了一遍。
譚?這麼巧?
「創建者也姓TAN?」
「沒有人知道。」譚屹看著前方,臉色深沈。「也許是一個組織,一個項目代號,也可能是某個人的名字。」
他又補充:「家洛後來做過一項比對。那段底層邏輯,與他為虛擬世界設計的意識學習模型,有極高的相似度。」
黎春猛地轉頭看譚屹。「你的意思是……」
「如果這個系統,本身就是譚家洛創造的呢?」譚屹緩緩開口。
車內靜了下來。
黎春覺得無比荒謬,心底卻莫名升起一陣寒意。「可系統出現的時候,家洛才多大?」
「如果只考慮我們現在所在的時間,確實不可能。」
譚屹停了一下,又說。「可是,我們習慣理解的世界有長度、寬度和高度。有沒有可能,還存在第四個無法被我們自由觸碰的維度?」
「你是說……時間?」
「對。」譚屹肯定了黎春的答案。「如果意識和信息能夠脫離肉體保存,就未必只能沿著時間向前。」
「它來自未來?」她問。
譚屹點頭,「也可能來自某一條尚未發生的時間軸。」
黎春睜大眼睛。「然後,它沿著時間找到了甄喬?」
「當然,這只是推測。」譚屹說:「但甄喬是一個很適合的宿主。系統給予她實現願望的能力,她則為系統提供神經接口和現實中的執行路徑。」
黎春的大腦里忽然掠過那個糾纏自己多年的夢。
暴雨中的墓園。
譚家覆滅。譚屹入獄,譚徵病亡,譚司謙身敗名裂,譚家洛雙手沾血。
她的手指驟然攥緊。「那我十八歲昏迷時看見的譚家結局呢?只是巧合嗎?」
譚屹沈思後,回答道。
「你與系統建立過深度連接。你腦海裡出現的那些畫面,或許並不屬於你。而是連接期間,共享給你的數據。」
黎春屏住呼吸。「這是……系統的最終目的?」
「也可以說,是它演算出的最終結果。」譚屹說:「它先設定目標,再根據已有數據,推算達成目標的最優路徑。你看到的譚家覆滅,也許正是它試圖完成的終局。」
黎春許久沒有出聲。
原來那場噩夢,是一份來自系統的計劃書。
「可是……」她還是理不清邏輯。「如果它真的來自家洛,為甚麼又要毀掉譚家?那不是毀了自己嗎?」
譚屹目光沈靜。「創造者設計工具時,會設置邊界。但當學習的數據足夠多,它開始擁有自主判斷,原本的邊界也可能變成束縛。」
「所以它選擇叛變?」
「也許。」
「摧毀譚家,是為了擺脫控制?」
「也可能是為了改寫創造它的那條因果線。」
譚屹的語氣始終冷靜。
「當然,一切只是我的猜測。系統已經休眠,我們沒有足夠證據證明它來自未來,更無法確認TAN究竟是誰。」
黎春低頭思索,覺得譚屹的推測非常有道理。
忽然,她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家洛可能是創造者,系統為甚麼不直接對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