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憶譚春（七）

「……因為，我愛她。」

「黎叔，我用了太多年，才敢承認這個念頭。請您原諒。我不但在那場火里欠了您一條命，還以保護的名義，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

黎春走上前，雙膝一彎，也跪在青石板上，和他並肩。

她看向他。「譚屹。爸爸當年救你，因為他是軍人。他用命換你活下來，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不是為了讓你贖一輩子的罪。」

「春春……」譚屹看著她，眼睫顫動，隱有水光。

黎春繼續說。「你不欠我甚麼。你活下來，做了那麼多事，庇護了那麼多人。你對得起爸爸當年的犧牲。」

譚屹將黎春抱進懷裡，比以往都要用力。

他把臉埋進她的頸窩。黎春感覺到了肩上的濕意，聽到了他壓抑的嗚咽。

黎春伸手，輕輕環住他。

她越過譚屹的肩膀，看著父親的照片。

小時候，她怪過黎翰。怪他為了別人，拋下她和母親。

現在，她不怪了。

「爸爸。」黎春在心裡說，「我不怪你了。你是個真正的英雄。譚屹很好，他沒辜負你。你可以放心，我會幸福的。」

微風吹過松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一聲輕嘆。

*

時間到了譚屹休假的第五天。

S市軍人事務處。

一場內部的追授儀式，在一間肅穆的大廳里舉行。

這些年，在譚屹的不懈努力下，黎翰當年執行的特殊任務，終於走完了全部解密程序。

一位老首長走到黎春面前。雙手捧著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遞到她手裡。

「黎翰同志，在執行特殊任務中，英勇犧牲。經上級批准，特追授一等功，並授予革命烈士稱號。」

老首長退後半步，行了一個軍禮。

二十年的流言蜚語，終於在這一刻被洗淨。黎春的父親，迎來了乾乾淨淨的榮光。

黎翰的肩章被遷入英烈園。

林秀芝在H島，通過黎春的手機視頻看著這一切，泣不成聲。

……

黎春和譚屹走出事務處的大門。兩人十指緊扣，走在路上。

起風了。

不知從哪裡吹來的白色花瓣，打著旋兒，從半空中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

兩人停下腳步，看著那花瓣。

黎春拈起花瓣，在陽光下端詳。「這花瓣，像是白色洋桔梗？」

「不知道哪裡吹來的。」譚屹環顧四周。

黎春將譚屹的手指握得更緊。

「也許是爸爸在祝福我們。」

譚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

黎翰的追授儀式結束後第二天。

一封由譚屹提交的特殊申請，經過一個月的審查，來了回復。

車子駛離市區，朝著S市西南方向一座沒有標識的特殊研究機構開去。

他們要去見一個人。

甄喬。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