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原諒我嗎? нuanнa or點còм
一個曾經只懂掠奪、摧毀,把黎春拖進地獄。
他們曾經站在完全相反的兩端。
可這一刻,甄赦用倒懸在廢液池上的血肉,實踐了盧凌霄所堅持的信仰。
這樣的證道,過於慘烈。
盧凌霄無暇梳理內心的複雜。「Spring,快!」他催促。
黎春踩上甄赦的背。
隔著靴底,她仍能感覺到血肉的震顫。
甄赦的肩骨已經錯位,她每往前挪一點,他的身體就跟著狠狠一顫。
黎春的眼淚落在他的背上。
可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對不起。
任何話語,都太輕,配不上他此刻承受的重量。
黎春一把抓住了莊翎伸出的手,翻上了平台。雙腳剛一落地,正要回身拉住甄赦。
主控屏幕上,血紅色的指令已經再次蠕動。
「咔啦——」
吊索下降,吊台朝著廢液池繼續降下沈。
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拉扯力,導致甄赦倒勾在鋼欄上的軍靴崩脫。
「甄赦!」 黎春大半個身子探出平台,拼命伸手,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吊籃往另一側擺動,甄赦整個人被扯著,甩向吊台一側。金屬吊台邊緣,一根因扭曲而翹起的螺紋鋼筋如倒鈎般,撕開了他戰術背心的布料,將他掛在金屬護欄外。
甄赦整個人被拖著,向廢液池降落。
他仰起頭,額上的血污糊住了眼睛,可眼睛卻清明。
越過黎春顫抖的肩膀,再看向平台上的盧凌霄。
甄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乾淨,沒有了往日的佔有欲,也沒有了瘋狂的暴戾。
只有遲來的領悟,和懺悔。
他凝視著黎春,他知道,這是此生最後一眼看她。
「黎春……」
血從他的額角流下來,滑過眼尾,像是一道遲來的淚。
「……我本來想……拖你一起死的……但……又捨不得了。」
看著黎春眼中蓄滿的淚水,甄赦笑著,像個渴求摯愛之人原諒的少年。
「黎春……你能原諒我嗎?」
黎春眼中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所有的怨與恨,在這一刻碎成齏粉,隨風而去。
「甄赦,我原諒你了……」她泣不成聲。
聽到那句原諒,看到這個女人為她哭成這樣,甄赦眼底的最後一絲執念,徹底散了。
肩胛骨已經碎了,他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爬上去了。
他就這樣,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樣,生生世世刻入靈魂。
此刻,他多麼希望能有來世。如果有,他可以找到她嗎?
他有些後悔,應該多做點好事的,像他這樣的人,還有資格進輪回嗎?
如果老天能讓他下輩子守在她身邊,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下輩子、下下輩子,他保證一定做個好人。
可是……現在許願,還來得及嗎?
勾住背心的鋼筋不堪重負,開始彎曲。甄赦的身體往下滑。 他看著黎春,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命,還你了。」
嘴角殘留著那一點乾淨的笑意,他直直墜向廢液池。
那個強悍的、曾經如凶獸般的男人,像輕飄飄的一片葉子,沈入了翻滾的慘綠色酸霧之中。
「嗞——」 濃酸劇烈腐蝕的恐怖聲音響起。廢液池面酸霧劇烈上湧,瞬間覆蓋了整片池水,模糊了所有的視線。
甄赦沒有浮上來。
他徹底消失了,徬彿那個人,從來沒有在這世上存在過。
「阿赦——!」平台上,甄喬發出撕裂靈魂的哭喊,軟倒在地,幾近暈厥。
同一秒。癱倒在控制台前的甄觀,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強撐著起來,急切地拿起通訊器,嘴唇開合,下達指令。
他一邊說著,一邊望著那片廢液池。
這一刻,臉上所有的算計與運籌帷幄,都被徹底抹平,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廢液池上方的霧氣更濃了。
「甄赦!」黎春喊著,沒有任何回應。一眼望去,除了綠色的霧,甚麼都沒有。
就在這時,主控屏幕上的血紅代碼再次蠕動。
【FULL-SCALE KILL MODE ACTIVATED.(啓動全面格殺模式)】
「滴滴滴——」 那些原本癱瘓在管道里的仿生鼠,紅光閃爍。
「轟!」 第一隻仿生鼠毫無預兆地在雇傭兵腳下轟然爆炸!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仿生鼠開始自爆。連環的爆炸聲在工廠內此起彼伏,血肉橫飛。
「大家留在原地,這裡沒有炸彈!」莊翎還記得仿生鼠分布的位置。他指揮眾人原地不動。
「甄觀!打開大門!」譚徵對著高台上的控制室嘶喊。
聲音被爆炸聲掩蓋。
控制室內。
甄觀頹然放下通訊器,看著主控台。
屏幕上,猩紅的代碼還在蠕動。
所有的門禁,全部顯示死鎖,無法打開。
他抬起頭,看著下方宛如煉獄的工廠。
這到底是甚麼?……它要殺光這裡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