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死亡雪山是接壤A國的天然屏障。
暴風雪說來就來,風雪越來越大。
黎春跟在甄赦背後,艱難跋涉。
她在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
剛才在越野車上,她故意出言挑釁,激怒甄赦。在男人暴怒掐住她的臉、兩人貼身糾纏的那一秒,她的手指摸到了戰術背心那一處隱秘的一角。
她摸到了那枚微型信標,隔著衣料按住按鈕。
一秒,兩秒,三秒。
PLB定位信號發射三秒後,被她果斷關閉。
她原本計劃發出求救坐標,除了報平安,更寄希望在邊境線,利用警方的力量將甄赦一行人一網打盡,再逼問出盧凌霄的下落。
可是,變數來得猝不及防。
甄赦敏銳發現了異常。
隨後又遇到了詭異的無人機群。
為何無人機能精准地找到那輛越野車?
唯一的解釋,就是信標。
信標的發射方式包括衛星定位,同時也會發出地面無線電波。
顯然,無人機是循著信標的地面信號波段追蹤而來的。
可是,這些無人機為甚麼要殺她呢?
沒有理清頭緒之前,她絕對不敢再貿然打開信標。否則第二次求救,引來的未必是救援,而是殺她的死神。
她沒那種運氣可以每一次都全身而退。
其實她一直明白,關鍵時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不要指望任何人,更不能把命交托給虛無縹緲的運氣。
……
兩人在風雪中跋涉了很久。
高海拔加上極寒,風雪中能見度很低,始終沒有找到可以躲避暴風雪的洞口。
走在前面的甄赦,腳步越來越滯澀。
越野車翻滾墜崖時,他用後背硬抗了大部分衝擊。左肩那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因失溫無法完全愈合,不斷失血,加上與無人機交火和跋涉的體能透支,男人已是強弩之末。
更致命的,是眼睛。
為了找路,尋找躲避的地點。長時間在沒有護目鏡的情況下直視蒼茫白雪,他的視線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重影和黑斑。
走在後面的黎春並沒有刻意開口提醒,即使暴雪天眼睛依然會被紫外線灼傷。
高海拔加上極寒,失血失溫,外加雪盲症發作。
「撲通——」
一聲悶響。
男人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栽倒在齊膝深的雪窩里。
甄赦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試圖撐起身體,但左臂的劇痛和失血的眩暈,讓他連直起腰都做不到。
她走上前,俯視著倒在雪地裡的男人。
「想死,還是想活?」
「給我滾!你敢碰我,老子一定殺了你。」
「你連看清我的臉都做不到,拿甚麼殺?」黎春嘲弄道:「就算我不動手,你也會被凍成一具屍體。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必須承諾,放了盧凌霄,還有我。」
甄赦視線模糊中,下意識地想要反擊,但身體的極度虛弱卻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你救我?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男人嗤笑。
「我知道怎麼在零下二十度活下來。我會帶你走出去。你現在聯繫手下放了盧凌霄。」
他咬了咬牙,扯出一個狡猾的冷笑:「這破雪山裡,基站信號都沒有,老子拿甚麼下指令?」
他頓了頓,喘著粗氣說:「等出去了,有信號的時候……我一定下令放人。」
黎春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他一分鐘。
兩人就這樣沈默著對峙。
風雪落在兩人的臉上。
黎春一言不發地蹲下身,手腳麻利地扒下甄赦的戰術背心,從夾層的急救包里,抽出了一塊抽真空的軍用保溫毯。
特殊的鍍鋁聚酯薄膜。能反射人體百分之九十的熱量。
「嘩啦——」
她將毯子抖開,反光面朝內,將甄赦因失溫而不斷痙攣的身體,牢牢包裹。
做完這一切,黎春站起身,穿上背心。
她轉過頭,迎著風雪,毫不留戀地走入白茫茫的深處。
甄赦僵在原地,透過保溫毯的縫隙,盯著那抹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等一下!」他放下所有驕傲,大聲呼喊。
聲音飄散在風雪裡。
她走了。
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這片冰天雪地裡。
甄赦的心,猛地下墜。
這個精明到極點的女人,一定識破了他的謊言。
他的軍用通訊器有衛星系統,其實可以聯繫,但現在她把通訊器也拿走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懊悔啃噬著他的心。
早知道她這麼決絕,他剛才就該直接松口,用那個混血男人的命,來換自己活下去!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甄赦嘲弄地扯了扯嘴角。他這一生罪無可赦,沒成想,結局竟要像條死狗一樣,埋屍無人的雪原。
眼皮越來越沈,體溫越來越低,身體開始沒有知覺,風雪覆蓋了他的身體,將他一點點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