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墜入黑暗前——
「咯吱,咯吱。」
踩雪的聲音。
甄赦艱難地掀起眼皮。
風雪迷蒙中。
那一抹深綠色的身影,去而復返。
她回來了。
逆著風雪,一步步走回了他的身邊。
那一刻,從不信鬼神的他,動搖了。
在這絕望的冰原,甄赦那顆早已冷硬如鐵的心臟,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徬彿在一片無望的死灰里,看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春天。
黎春的背後,用傘繩捆著一大摞樹枝,手裡倒提著一隻被凍僵的雪原鼠兔。
她走到甄赦身旁,拔出軍刀,劃開了鼠兔的頸動脈。
「張嘴。」
甄赦張開嘴唇。
溫熱的獸血,滴入他的喉嚨。
在這極寒的絕境里,這幾口溫熱的鮮血,強行喚醒了他瀕死的意識。
甄赦喉結滾動,將腥咸的血液吞入腹中。
餵完血。
黎春就近找了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
她用軍刀,以標準的傾斜角度,在厚厚的積雪上切割出一塊塊方正的雪磚。
切雪,掏空,加固。
不到半小時,一個長寬不足兩米、形如愛斯基摩人冰屋的半圓形雪洞,在狂風中奇跡成型。
黎春進入洞內,繼續向下深挖。
她在雪洞的底部,挖出了一個比睡板更低的「冷槽」。冷空氣比重大,會自然沈積到冷槽里,從而保證上方人待的地方溫度不至於過低。
接著,她將那些樹枝一層層墊在睡板上,隔絕雪地的直接傳導。
做完這一切,她才折返回去,將凍僵的男人拖進了雪洞。
雪塊封死洞口,只在側上方留了幾個呼吸孔。
呼嘯的狂風,被隔絕在外。
意識迷夢,甄赦看著黎春徒手完成這一切,心中滿是震撼。
黎春將找來的藥草放在嘴裡嚼碎,按在他的傷口上。
隨後,她利落地剝去了甄赦身上已經濕透凍住的衣服。接著,她解開了自己衣服,沒有一絲扭捏。
黎春抖開那張軍用保溫毯,將兩具褪去濕衣的軀體,嚴絲合縫地緊緊包裹在了一起。
肌膚相貼的瞬間。
黎春輕輕吸了一口冷氣。下一秒,她伸出雙臂,穿過他的腋下,將自己溫軟的身體,貼上了他僵硬的胸膛。
黑暗中,甄赦的意識在冰封與火熱間劇烈拉扯。
帶著清冷草木香的暖意,纏繞著他。
甄赦想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永遠不放開,可是手沒有知覺。
他任由自己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動脈處跳動的熱度。
這一刻,他奇怪的想到了盧凌霄。
「你這輩子,只會靠著暴力和折磨去掠奪。你根本不懂……甚麼叫信仰。」
他突然有些理解那個男人所說的信仰。
曾經不可一世的施暴者,此刻卻像個最脆弱的信徒。靠著他曾褻瀆過的女人施捨的體溫,才能勉強吊住一口氣。
但是他卻荒謬地感到安寧、圓滿。
他甚至隱秘地希望,這場暴風雪永遠不要停。就讓他和她,可以永遠在這個小小的雪洞里,直到時間盡頭。
他終於徹底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在這股溫暖中,沈沈地閉上了眼。
……
肆虐了一夜的暴風雪,終於停歇。
甄赦緩緩恢復了意識。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手,去尋找那具溫軟的身體。
然而。
身體被甚麼牢牢禁錮。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逐漸清晰。
雪洞折射下清冷的雪光。
他此刻正仰面躺在松枝上。四肢,被傘繩以專業捆縛手法倒縛在身後。
動彈不得。
而黎春。
她已經穿戴整齊,套著他的戰術背心。
她就坐在旁邊。
手裡,正把玩著他的軍刀。
而在她的腳邊,是他的加密通訊器。
「醒了?」
黎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那雙清冷的眼中,沒有絲毫溫存,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