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床上
水分很珍貴。哭,救不了命。
她咬著牙,用完好的左手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右臂以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耷拉著,稍一牽扯,痛覺神經便瘋狂報警。
脫臼了。
沒有時間喊疼。她在四周冷靜地掃視,最終鎖定了一棵大小合適的枯樹。
她站起身,踉蹌著走過去。
將脫臼的右臂,卡在堅硬的樹杈之間。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牙。
腰腹猛然發力,身體極速向下一沈!
「咔啦!」
骨骼強行摩擦、歸位的脆響。
「呃!」
黎春痛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濕透了脊背,整個人幾乎脫力。
她大口喘息著,直到那陣鑽心的劇痛稍微平息,才踉蹌著大步走回譚司謙身邊。
快速拉開衝鋒衣的拉鍊,將他裹在她身上的衣服,快速剝下來,重新套回他冰冷僵硬的身軀上。
接著,她脫下自己身上的粉色衝鋒衣,把裡面藏的東西統統拿出來,再套在他最外面。拉鍊拉到頂端,將他徹底包裹,鎖住他微弱的體溫。
眼前散落的零零碎碎,是她昨夜讓王浩準備的部分應急用品,沒想到竟用在了這樣的場景。
她掰開止血膠囊,將止血粉撒在他掌心的傷口上;將一片消炎藥,嚼碎後,哺進他嘴裡。
做完這一切,黎春的手,摸向了胸衣內側夾層。
觸及到一個小小的硬物。
要用嗎?她遲疑了。
手機黑屏,胸前的攝影機也沒電了。
但是,那個精准墜落的馬蜂窩,是單純的意外嗎?幕後的主使是不是也在找他們?
盧凌霄的臉在眼前浮現,她還有機會救他嗎?
她又看了譚司謙毫無血色的臉。
譚司謙熬得過嗎?
幾秒的掙扎,終於,黎春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她將腕上的黑色護腕小心翼翼地調整好位置,再把所有的物資收進里衣的口袋。
她用盡全力將譚司謙拖到空曠處,看到了天上的繁星。
抽出了一支猶如鋼筆大小的金屬圓管——筆式信號彈。
她拔下保險銷,將筆端直指天際。
用力一按。
「嗖——!」
一道極其明亮、刺目的紅光,拖著長長的尾跡,衝破了密林層層迭迭的縫隙。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衝百米高空。
在夜幕下,轟然炸開一團醒目至極的血紅信號。
黎春仰起頭,看著那團經久不散的紅。
交給上天決定吧。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話,一定能聽見她虔誠的祈禱。
黎春將譚司謙冰冷的身軀緊緊抱進懷裡。
她握緊他的手,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撐住。馬上就有救援了。」她在他耳邊低語,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
與此同時。
距離黎春並不遙遠的密林深處。
甄赦穿著黑色的作戰服,面上覆著面罩。他身側,跟著一隊六個全副武裝的精銳雇傭兵。
他們剛剛避開一架搜救直升機的探照燈,如同幽靈般在林海中無聲穿梭。
甄赦的步伐極快,渾身散髮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那場馬蜂窩的意外,只是他策劃的一場「意外」混亂。他原本的計劃是趁亂擄人,卻怎麼也沒料到,那個女人竟然烈到了這種地步。
她不僅沒去林子里躲馬蜂,反而搶了馬,不顧一切地追著譚司謙跑進叢林深處!
數個小時的搜尋,甄赦的胸口像堵著一團狂躁的野火。
如果她摔死了?如果她在這零下的密林里凍死了?
這個念頭,讓他暴躁得想殺人。
以前,他就算在槍林彈雨的戰區穿梭,眼都不眨,這是他第一次感受這種焦灼。沒想到,他對這只獵物的執念竟然那麼深,一股莫名的心慌,不受控制地在血液里橫衝直撞。
那女人,就算死,只能死在他的床上,絕不能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荒郊野嶺!
「老大,信號彈!」身旁的男人低聲冷喝。
甄赦腳步猛地一頓,豁然抬頭。
目光盯著天空中緩緩飄落的紅色煙霧。
他狹長的內雙微微眯起,眼底的暴躁瞬間褪去,嘴角咧開一抹笑容,帶著自己也未察覺到的欣喜和興奮。
她沒死。
而且,距離他極近。
「快。趕在直升機前面。」
甄赦舔了舔唇,眼底的佔有欲與瘋狂交織。
「我要親手,活捉她。」
一隊黑色的人影,向著紅光墜落的方向,急速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