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下次系緊些
黎春循聲回頭,看向甄觀。
他不疾不徐地走來,立於她面前。眾目睽睽之下,他披著無懈可擊的斯文笑意,掩住眼底的惡意。
指節微微抬起,指端,正挑著那方揉皺的淡綠真絲方巾。
「這是你丟的吧?」
黎春強壓下胃里的不適,伸手去接:「多謝。」
可在她指尖觸碰到真絲時,甄觀卻沒有鬆手。
刻意慢了半拍。
黎春指尖發力,那方纖薄的絲巾在兩人間,繃成了一道直線。
甄觀這才徐徐松開了力道。
他微微低頭,那雙狹長的眼眸掃過黎春紅艷的唇。腦海裡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將她反綁在床頭、用這條絲巾蒙住她的眼睛,一下下用力貫穿,她哭著求饒的畫面。
他唇角的弧度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物歸原主。不過下次……記得系緊些。」
學校的地下車庫。
風順著通風管道倒灌進來,一寸寸刮過黎春濕透的單薄身軀。
紅髮法裔保鏢如同一座沈默的鐵塔,將那片令人窒息的亂局盡數隔絕。他拉開黑色越野車的後備箱,取出兩條羊絨毛毯。
「Madame, Monsieur, please.」低沈的英文夾著濃重的法語口音。
他紳士地先繞到黎春身側,將其中一條妥帖地攏在她打顫的肩頭,隨後才將另一條遞給譚家洛。
柔軟的觸感壓下來的那一刻,黎春那具形同槁木的軀殼,才勉強尋回了一絲生者的知覺。
她木然地抬起手,將肩頭那件寬大的校服扯了下來。
布料上還殘留著少年的味道,那股曾經無數次讓她心軟的薄荷味,此刻卻讓她呼吸艱澀。
她將那件校服,連同自己碾落成泥的真心,塞回了少年的懷裡。
「姐姐……」懷裡驟然一沈,譚家洛的聲音慌張。
他攥著那件還帶著她體溫的校服,徬彿攥著自己即將被斬斷的命脈。他高大的身軀顫抖著,聲音里全是絕望,「姐姐,你聽我解釋……我沒想到會這樣,我只是太想留住你了……」
「閉嘴。」
黎春依然背對著他。她的聲音冷若冰霜,「把你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收起來。」
「姐姐……」少年的眼眶瞬間紅透,眼淚在打轉。他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拉她哪怕一片衣角。
黎春猛地側身,避之不及。
她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寂滅的荒原。
「譚家洛,如果你還想保住你作為一個男人的最後一點體面,就給我把嘴閉嚴實,一個字都不要再說了。」
這是何等刻骨的悲哀。明明自己的心已經被他算計得千瘡百孔,可在宋懷遠的人面前,她的第一反應,依然是竪起滿身尖刺,去死守他那搖搖欲墜的體面和前途。
因為剛才手機沒信號,司機錢立軍趕過來需要時間。黎春不得不留在原地等待。她冷著聲,讓譚家洛先回去上課。
「我不走!我要送你回去!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自己回去?」譚家洛猛地搖頭。
「如果你今天堅持要擅自離開學校,那就做好準備。從今往後,你在這世上,再也見不到我。」
黎春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譚家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瞭解黎春。只要他今天敢再往前邁出半步,她就真的會像一縷煙一樣,徹底從他的人生里飄散。
黎春這句話,徹底扼殺了少年僅存的一絲僥倖。
而另一邊,宋懷遠已經與周副市長等人得體地告別。他堅持讓周副市長留步,請對方先上車離開。
周副市長從善如流,先行離去。
甄觀在上車前,朝著黎春和譚家洛的方向,望了一眼,停頓良久,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