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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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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初開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碟子里,是一小塊魚。

金黃的魚皮微微焦脆,魚肉雪白,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一小撮鹽,幾片不知道是甚麼的葉子。

項羽盯著那塊魚,看了叄秒。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來,送進嘴裡。

魚皮在齒間裂開——「咔」的一聲輕響。

然後是魚肉。

嫩。

鮮。

脆。

甜。

還有一股他說不出來的香味,像是魚本身的鮮被放大了十倍,在嘴裡炸開。

項羽閉上眼。

他這輩子吃過很多魚。

生的、熟的、烤的、煮的。

但他從沒吃過這樣的魚。

那股香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然後從胃里往上湧,湧到四肢,湧到腦子里。

他睜開眼。

第二口已經沒了。

項羽坐在原地,看著那個空碟子被拿走,甚麼也沒說。

他贏了競標。

他表現了誠意。

但他沒想到,這誠意的代價,不只是那一千半兩。

還有他這輩子沒吃過的兩口魚。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個字。

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值。」

---

項羽吃完那兩口魚,坐在原位,很久沒有動。

碟子被收走了。那股香氣還留在嘴裡,像是賴著不走。

他抬頭,看了一眼櫃檯的方向。

郭楚還坐在那裡,手指撥著算盤,劈里啪啦響。

項羽想了想,站起身,往櫃檯走去。

郭楚抬眼看他。

項羽把那錠銀子輕輕放在櫃上,往樓上雅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煩請通傳一聲,項羽求見趙大東主。」

郭楚低頭看了一眼那錠銀子,沒接。

「隨我來」。

然後他站起身,往雅閣方向走去。

項羽跟了上去。

---

郭楚在雅閣門外停住。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夥計探出頭來,看了項羽一眼,側身讓開。

項羽深吸一口氣,跨進門檻。

雅閣里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

窗邊坐著一個人。

玄影鏢局的鏢頭。

項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坐姿筆挺,臉色如常,呼吸平穩。

不像受過重傷的人。

項羽的心沈了沈。

他收回目光,看向雅閣深處。

那裡垂著一扇竹簾。簾後隱約可見叄個人影,倆坐一立,看不清面容。

項羽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項羽,拜見趙大東主。」

簾後沒有回應。

項羽繼續說,聲音沈穩:

「項某不知輕重,前冒犯東主,打傷了貴府鏢頭。今日特來請罪。」

他頓了頓:

「東主若有責備,項某願受。若鏢頭想討回那一槍——」

他看向窗邊的玄鏡:

「項某也接著。」

玄鏡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茶沫,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時,他才開口,語氣平平的:

「行走江湖,刀劍無眼,無須掛懷。一切以東主為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項羽身上,不帶一絲情緒:

「至於那一槍——足下不必費心。」

項羽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項羽聽著他的聲音——中氣十足。

沒有一絲虛弱。

練家子都知道,挨他一槍,就算不死也是重傷。沒有半年,根本別想下床。

這個人……

項羽斂下目光,沈聲道:

「項家軍願在未來亂世中,力保趙家產業,分毫不損。項某亦承諾,此生永不犯燕。」

簾後沈默了一息。

片刻後,一個人影從簾後走出來。

小桃。

她站在簾前,看著項羽,眼眶微微泛紅——但語氣比平時硬了幾分:

「夫人的話,由奴婢代傳。」

項羽點頭。

小桃一字一頓:

「保護趙家產業,不必了。劉邦說過願意出兵幫忙抵御項軍,趙家也回絕了。」

項羽抬眼。

小桃繼續說:

「今日之後,關中黃記糧鋪,所有人——百姓、項軍、劉軍——皆以原價購買。」

她頓了頓:「劉軍的八折,也沒了。」

項羽沈默了一息。

然後他低頭,抱拳:

「多謝趙大東主,多謝夫人。」

他起身,退後兩步,轉身離去。

---

雅閣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簾後,沐曦靠在嬴政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嬴政低頭看她:「怎麼感覺曦對項羽,似有深厭?」

沐曦唇角微微勾起,抬眼看他:

「誰叫他打傷小桃的未來夫君。」

話音剛落——玄鏡猛地站起身。

「鏢、鏢局還有事——」

話沒說完,人已經沒影了。

小桃也跟著跳起來:

「奴、奴婢……樓……樓下……」

話沒說完,她也跑了。

沐曦愣了一息,然後笑得趴在嬴政肩上。

「跑甚麼跑……」

嬴政把她撈回懷裡:「你說呢?」

沐曦笑夠了,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沈穩的心跳。

但她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項羽。

燒秦宮室,火叄月不滅。

收其貨寶婦女而東。

要不是歷史不可逆……

她輕輕閉上眼。

算了。

反正小桃開心就好。

---

翌日午時,迎熹樓。

劉邦站在門外,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瞇了瞇眼。

他沒急著進去,先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把進出的人都看了一遍——夥計劈里啪啦,客人腳步匆匆,沒人間聊,沒人說笑。

像一座安靜的碉堡。

劉邦邁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郭楚抬眼看他。

劉邦滿臉堆笑,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櫃上:

「在下劉邦,求見趙大東主。煩請通傳一聲。」

郭楚低頭看了一眼那錠銀子,沒接。

「昨日項羽剛走。」

劉邦的笑容頓了頓。

郭楚補了一句:「夫人說——若是劉公來,請上樓。」

劉邦的笑容又回來了。

---

雅閣的門推開,劉邦跨進門檻。

劉邦斂下目光,往雅閣深處看去。

那裡垂著一扇竹簾。

劉邦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沛縣劉邦,拜見趙大東主,拜見夫人。」

簾後沒有回應。

片刻後,小桃從簾後走出來,站在簾前。

「夫人的話,由奴婢代傳。」

劉邦點頭,臉上掛著笑,耳朵卻竪了起來。

小桃開口:

「劉公來意,東主與夫人已知。叄月之期到,黃記糧食,所有人皆可原價購買——劉公的八折,沒了。」

劉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幾息,他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已經換了一副——不是剛才那種討好的笑,是那種「我懂,但咱們再談談」的笑。

「夫人,在下明白,叄個月就是叄個月,趙家沒有虧待在下。」

他頓了頓:

「只是……項家那邊,底子厚。他們若也用原價買糧,在下這些人……搶不過他們。」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誠懇:

「在下斗胆,懇求夫人再延叄個月。還是八折。在下願以別的方式回報。」

簾後沈默了一息。

小桃的聲音再次響起:

「夫人說——劉公今日所有,是自己掙的。趙家也沒欠過誰人情。」

劉邦的笑容斂去了幾分。

小桃繼續說:

「這趟渾水,趙家不淌。」

劉邦知道甚麼是「渾水」。

項家和劉家,在關中早晚要有一戰。趙家不想選邊站,只想做生意。

可他劉邦不一樣。他必須選邊站——因為他不站,項家就會把他踩死。

劉邦抬眼,看向那扇竹簾,語氣放慢了些:

「在下在關中聽說一事。項梁那邊,原本打算再發兵燕地一次——讓趙大東主知道項家不是好惹的。」

簾後沈默了一息。

小桃的聲音響起,語氣平平的:

「夫人說——可以試試。」

話音剛落。

簾縫里忽然拋出一件東西,落在劉邦腳邊。

「叮。」

一聲輕響。

劉邦低頭看去——一塊玉珮。

他瞳孔驟縮。

那是他的玉珮。

系在脖子上的那塊,從小戴到大,從不離身。睡覺戴著,打仗戴著,洗澡都不曾摘下。

他猛地抬手摸向頸間。

玉沒了。

劉邦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他看著腳下那塊玉,像是看著一條蛇。

甚麼時候被拿走的?他完全不知道。

從進門到現在,簾後沒有任何人出來過。沒有人靠近過他。

可他的玉珮,就這麼到了對方手裡。

如果那不是玉珮,而是刀子……

劉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緩緩彎腰,撿起那塊玉珮。

小桃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平的:

「夫人的意思——劉公明白了嗎?」

劉邦使勁嚥了口唾沫:

「明……明白了。」

他把玉珮攥在手心,手心全是汗。

簾後又傳來幾句低語。

小桃聽完,看向他:

「夫人還有一句話——」

劉邦抬眼。

「劉公是聰明人。你細想,你有甚麼是項家沒有的?」

劉邦愣住。

小桃沒再說話,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邦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那扇簾,簾後那個人影一動不動,像一尊塑像。

(我有甚麼是項家沒有的?)

項家有錢,有兵,有名望。

他劉邦有甚麼?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田裡乾活,在縣衙跑腿,在酒館賒賬。

現在,那雙手裡握著糧,握著人,握著一點點開始壯大的東西。

他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夫人指點。」

簾後沒有回應。劉邦轉身離去。

---

雅閣的門在身後關上。

簾後,沐曦靠在嬴政肩上,又嘆了口氣。

嬴政低頭看她:「怎麼感覺曦對這劉邦,也似有深厭??」

沐曦點頭:「他也是個無賴。」

嬴政輕輕笑了一聲,攬住她的腰。

---

關中,臨潼城外。

天色剛濛濛亮,黃記糧鋪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百姓們裹著破舊的襖子,手裡攥著乾癟的錢袋,伸長脖子往前望。

「開門了開門了!」

鋪門一開,人群往前湧。

但還沒等百姓擠到櫃檯前,一隊人馬已經從街角拐了過來。

為首的軍官一揮手,幾十個士兵直接插到隊伍最前面。

「項軍購糧,都讓開!」

百姓們被擠到兩旁,敢怒不敢言。

櫃檯後的夥計面無表情,稱糧、收錢、出糧,一氣呵成。

半個時辰後,鋪子里的糧見了底。

夥計把最後一袋糧放到項軍的馬車上,抬頭對剩下的百姓說:

「今日糧盡,明日請早。」

百姓們愣在原地,看著那輛滿載糧食的馬車揚長而去。

---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十天。黃記的糧,每天都被項軍買光。

百姓們起得越來越早,排得越來越長,卻總是連一粒米都摸不著。

有人受不了了,去別家糧鋪。

別家的價格,比黃記貴了叄成。

「你們這是搶錢嗎!」

掌櫃的賠著笑:「這不是……項軍天天買,我們也得從外地運……」

百姓沒轍,只能掏錢。

掏著掏著,錢袋就癟了。

---

茶館裡,幾個漢子湊在一起罵娘。

「他娘的,項軍搶完農田又搶糧,還讓不讓人活了!」

「黃記的糧便宜,可咱們買不到啊!」

「聽說劉邦那邊有糧……」

「真的假的?」

「我表舅的連襟的侄子就在沛縣,說劉邦開倉放糧!」

幾個漢子對視一眼。

當天夜裡,就有十幾戶人家收拾包袱,悄悄往沛縣的方向去了。

---

這樣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傳開。

一天,兩天,叄天。

沛縣城外,搭起了簡陋的窩棚。一隊隊扶老攜幼的百姓,拖著疲憊的腳步走來。

劉邦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人,眼睛都亮了。

「開倉,放糧!」

他一揮手,糧倉的大門打開,一袋袋糧食被抬出來。

百姓們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

「劉公活命之恩,沒齒難忘!」

劉邦扶起最前面的一個老漢,拍著他的肩:

「起來起來,都是自家人,說甚麼謝不謝的。」

老漢老淚縱橫。

劉邦轉頭,對身後的蕭何低聲說:

「記下來,每家每戶,安排落腳的地方。年輕力壯的,問問願不願意跟著乾活。」

蕭何點頭。

---

半個月後,項羽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他站在帳外,看著空蕩蕩的軍營——不是人少了,是感覺……少了甚麼。

「百姓呢?」

副將低著頭:「跑……跑了。」

項羽皺眉:「跑哪去了?」

副將不敢說話。

項羽盯著他。

副將終於擠出一句話:

「沛縣……劉邦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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