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書院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秦凰記我的書架 ↗

棋局初開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小桃不敢靠近玄鏡。

只敢遠遠地看他。

清晨,玄鏡會在院裡練劍。小桃就躲在廊柱後面,探出半顆腦袋,看著那道人影在晨光中一起一落。劍光霍霍,看得她心跳也跟著一起一落。

玄鏡是甚麼人?

黑冰台統領。

他怎麼會沒發現?

那視線從廊柱後頭射過來,比烈焰還燙人。他不敢回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練劍,一招一式,卻比平時更僵硬。

他知道她在看他。

偶爾碰上了面。

小桃規規矩矩地行禮,聲音壓得低低的:「玄鏡大人,您的傷……恢復得如何?」

玄鏡點點頭:「差不多了。」

小桃就說:「奴……奴婢還有事,先……先行告退了。」

然後紅著耳朵,匆匆忙忙跑掉。

玄鏡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轉角,久久沒有動。

這天,小桃終於忍不住了。

她站在沐曦面前,手指絞著衣角,絞得都快破了。

「夫人……奴婢斗胆…….想問夫人一件事……」

沐曦抬眼:「說吧。」

小桃的聲音小得像蚊子:「玄鏡大人……知道奴婢心儀他嗎?」

沐曦沒回答,反問她:「你想讓他知道嗎?」

小桃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要不要!太羞人了!」

沐曦笑了:「那如果……東主跟夫人幫你做主呢?」

小桃愣住了。

她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不……玄鏡大人高高在上,奴婢算甚麼……而且……」

她頓了頓,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

「奴婢不在乎玄鏡大人是不是……是不是……,但奴婢怕別人講間話……說奴婢高攀他,說奴婢喜歡一個……流言很可怕的……」

沐曦靜靜聽著。

等她說完,沐曦才開口:

「小桃,你看看現在——」

「這裡是燕地,不是咸陽。誰知道我們的過往?誰知道東主曾經是誰?誰又知道我曾經是誰?」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

「別人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玄鏡是誰。他們只會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小桃,你不想為自己活一次嗎?」

小桃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奴婢……想……但奴婢怕……怕玄鏡大人覺得奴婢高攀了他……」

沐曦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她笑了,笑得溫柔極了:

「傻丫頭,東主已經去問過玄鏡了。」

小桃猛地抬頭。

沐曦看著她,一字一頓:

「玄鏡說——『若小桃姑娘不嫌棄,屬下此生,必不負小桃姑娘。』」

小桃摀住嘴。

淚水奪眶而出。

她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捂著嘴,肩膀輕輕顫抖。

沐曦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攬住她。

「哭甚麼?這是好事。」

小桃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的聲音傳來:

「奴婢……奴婢……」

沐曦拍了拍她的背,笑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劉邦和項羽都還在往薊城來的路上。

一前一後,方向相同,但目的不同。

嬴政放下密報,抬眼看向玄鏡。

「項羽來了。」

玄鏡垂首立著,面上沒有任何波動。

「劉邦也來了。」嬴政補了一句。

玄鏡依舊沒說話,只是等著。

嬴政看向沐曦,沐曦微微點頭。

「當初項羽傷你,」嬴政開口,聲音平平的,「孤原本是要殺了他們叔侄倆。」

玄鏡抬起眼。

「是夫人攔下,用了些手段。」嬴政頓了頓,「現在,項羽來道歉了。」

玄鏡沈默了一息。

然後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低頭:

「屬下謝東主,謝夫人。」

玄鏡的聲音沈沈的,一字一頓:

「但東主與夫人好不容易退隱,不必再為屬下之事操心。項羽——他來或不來,屬下不在意。」

他抬頭,目光平直:

「屬下只願東主與夫人平安。旁的,不重要。」

室內靜了一息。

沐曦笑了。

「玄鏡,你起來。」

玄鏡沒動。

沐曦只好自己說:「項羽是來向趙大東主道歉的——不是向你。」

她眨眨眼,語氣輕快:

「所以你不用做甚麼。只需要繼續當那個『武力深不可測』的鏢頭就行。」

玄鏡微微一怔。

沐曦繼續說:

「他以為你不怕痛,以為你中了槍還能面不改色,以為你一個人押鏢去咸陽。」

她頓了頓:

「這就是你在保護我們。」

玄鏡緩緩站起身,垂首:

「屬下明白。」

嬴政從頭到尾沒再說一個字。

但唇角微微勾起。

當天夜裡,嬴政又把玄鏡叫進了書房。

玄鏡站在門口,心裡難得有些沒底——上午才談過,怎麼晚上又來?

嬴政坐在案前,手裡握著一卷竹簡,頭也沒抬:

「進來,把門帶上。」

玄鏡依言進去,門在身後輕輕闔上。

燭火搖曳,映出兩道長長的身影。

嬴政放下竹簡,抬眼看他:

「小桃之事,孤與夫人會替你們做主。」

玄鏡微微一怔,隨即垂首:「多謝東主。」

嬴政看著他,目光沈沈的,像是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你……可有甚麼不明白的?」

玄鏡愣了一下:「屬下不明白……甚麼?」

嬴政沈默了一息。然後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邊,背對著玄鏡:「……人事。」

玄鏡睜大眼睛。

然後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此刻紅得藏都藏不住。

嬴政沒回頭,只是補了一句:「隨孤來。」

燭火搖曳,將兩道身影映在窗紙上。

次日清晨,天剛濛濛亮。

嬴政神色如常,只是眼角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走到廊下,正好遇見小桃。

小桃行禮:「東主早。」

嬴政「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走了幾步,他忽然頓住。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東院的方向。

玄鏡那間房的窗戶半開著,晨光透進去,正好能看見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

此刻那張臉,正對著窗外發呆。

紅的。

從耳根紅到脖子,紅得壓根沒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嬴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但步子比平時輕快了些。

【迎熹樓】

項羽推開迎熹樓的大門時,午時剛過。

大堂里人聲嘈雜,夥計們板著臉端著托盤穿梭其間,熱氣騰騰的菜餚從後廚端出來,又被送上一張張桌子。

項羽徑直走向櫃檯。

郭楚坐在那裡,手指撥著算盤,噼啪作響。

項羽在櫃前站定,開門見山:

「項羽。求見趙大東主。」

郭楚的手指頓了一下。

算盤聲停了。

他緩緩抬眼,看向項羽。那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項羽沒躲,直直迎著他的視線:

「之前項某沒有分寸,動了手,挑釁東主。今日特來賠罪。」

郭楚沒說話。

「哼。」

一聲極輕的冷哼,從鼻子里發出來。

然後他放在算盤上的手,猛地一收。

「啪——!」

算盤珠子炸開,劈里啪啦落了一地。那副上好的紫檀算盤,在他掌心裡碎成好幾截。

項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一個二掌櫃,隨手一捏能把算盤捏爆?

他下意識看向郭楚的手——那隻手已經收回袖中,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徬彿剛才只是彈掉了一粒灰塵。

項羽的心沈了沈。

二掌櫃尚且如此,那個鏢頭……那個面沈如水的玄衣男人……還有那個從不露面的東主……

他不敢往下想。

郭楚站起身,看都沒看項羽一眼,轉身走去。

走到門口,他頭也不回,對旁邊的夥計丟下一句:

「替我一會兒。」

夥計點點頭,走過來站到櫃檯後。

項羽的目光落在那個夥計身上——年輕,面無表情,和郭楚一個樣。

夥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算盤珠子。

然後他彎腰,撿起其中最大的一截斷木。

單手。

「啪。」

斷木應聲而斷。

夥計把兩截斷木往旁邊一扔,從櫃檯下拿出一個全新的算盤,擺在桌上。

他抬眼看向項羽,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還有事?」

項羽開口:

「……某在迎熹樓住下。住到東主願見為止。」

他從懷裡掏出一袋錢,放在櫃上。

夥計沒數,只掂了掂,往旁邊一放:

「上房。二樓,東邊第叄間。」

他把鑰匙往櫃檯上一擱,推了過去。

夥計沒再多說,低頭繼續撥算盤。

劈里啪啦的聲音重新響起。

項羽聽著那聲音,心裡的寒意更重。

【迎熹樓?鴻門宴】

郭楚來到趙府時,天色已經暗了。

他站在書房裡,把迎熹樓的事說了一遍——項羽來了,住下了,說要等東主願見。

沐曦聽完,笑了。

她轉頭看向嬴政:「我也有段時間沒去迎熹樓做菜了。」

嬴政抬眼。

沐曦笑得眼睛彎彎的:「明天晚上,我去一趟?」

嬴政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為了那小兒?」

沐曦眨眨眼:「不是。是為了夫君。」

嬴政看著她。

沐曦繼續說:「這菜,可是『鴻門宴』——好吃,但讓項羽吃得膽戰心驚。」

嬴政沈默了一息。

然後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微微勾起:

「你安排罷。別累著。」

沐曦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轉身走了。

嬴政坐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笑意還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收回去。

隔天下午,迎熹樓炸了。

胖員外剛進門,就看見小桃從後廚探出頭來。

他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轉身,對滿大堂的人喊:

「小桃姑娘來了!今晚東主夫人要做私房菜!」

一瞬間,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沒人說話。

也沒人走。

原本打算吃完就走的客人,默默坐了回去。剛進門的客人,找了個位置坐下。原本只點了壺茶的,又加了一盤花生米,準備慢慢等。

項羽坐在二樓角落,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皺了皺眉。

這些人……瘋了嗎?

不就一個商人家的夫人做個菜,值得這樣?

他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反正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等。

天色漸漸暗下來。

大堂里的人沒有少,反而越來越多。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乾脆靠在牆邊。沒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個方向飄——後廚。

項羽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一股香氣飄了出來。

不是普通的菜香。

是那種……從來沒聞過的味道。

香氣從後廚飄出來,穿過大堂,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子里。有人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有人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有人乾脆站了起來,往後廚的方向探頭。

項羽的酒杯停在半空。

這味道……

他形容不出來。只知道那股香氣里有魚的鮮,有油的香,還有一些他說不出來的東西。化成了味道,飄進他的鼻子里。

他忽然明白這些人為甚麼不走了。

「我要向東主請菜!」

胖員外第一個站起來,衝到櫃檯前。

郭楚坐在那裡,沒有表情,手指停在算盤上。

「今天只有一道菜。兩口量。」

「我出五十半兩!」

「六十!」

「七十!」

「一百!」

數字越喊越高。

項羽坐在二樓,看著下面那堆人,覺得有點荒謬。

不就是個菜嗎?

然後他聽見郭楚的聲音:

「一人份」

大堂安靜了一瞬。

然後——

「兩百!」

「兩百五!」

「叄百!」

數字又炸了。

項羽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起那個二掌櫃捏爆算盤的手,想起那個夥計單手折斷算盤的樣子,想起那個從頭到尾沒露面的東主。

然後他想起那股香氣。

他站起身。

數字越喊越高,他卻一點也不急。

他聞到了那股香味。

香。

真他媽香。

但他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來這裡是做甚麼的?

道歉。

讓趙家消氣。

讓項家軍能買到糧。

吃甚麼、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

就算這菜難吃得像屎,他也得競標。

而且得標。

必須得標。

他不在乎這一口值多少錢。他在乎的是——要讓趙家的人看見他的誠意。

讓他們知道:我項羽,是真心來道歉的。

「五百!」

大堂安靜了。

所有人回頭,看向二樓那個年輕人。

項羽站在那裡,神色不變。

胖員外張了張嘴。

「六百。」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項羽看過去——一個他沒見過的商人,穿著錦衣,表情淡淡的。

項羽收回目光,語氣淡然:

「一千。」

全場死寂。

沒人再加價。

郭楚抬眼,看了項羽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撥算盤。

「兩口,稍後送上。」

片刻後,一個小碟子被送到項羽面前。

秦凰記 · 棋局初開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