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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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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心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劉邦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低低的,混著夜色,聽不出是自嘲還是佩服:

「關中……有熱鬧可看了。」

---

劉邦當夜就寫了封信,命親信快馬送回關中。

信上:

「收糧。有多少收多少。錢不夠就賒,賒不到就借——砸鍋賣鐵也要收。」

親信愣住:「收這麼多做甚麼?」

劉邦聲音里沒有半點平時的輕浮,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拍拍他的肩:「去辦就是。叄個月後,你就知道了。」

消息傳回關中,劉軍動了。

沛縣、豐邑、碭郡……劉邦那幫老弟兄帶著人,黃記一家一家糧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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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鏡昏迷的頭兩天,小桃沒闔過眼。

徐奉春趕她去睡,她搖頭。徐奉春罵她,她還是不動。最後徐奉春沒轍,只能由著她,自己靠在牆角打盹,睡一陣醒一陣,醒來就罵兩句娘,罵完繼續睡。

小桃坐在床邊。

她手裡攥著那塊帕子,隔一會兒就給玄鏡擦擦額頭的汗。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此刻蒼白得像紙,眉頭緊緊擰著,像是連昏迷中都還在忍痛。

小桃看著那張臉,眼眶又紅了。

她不敢哭出聲,只是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

第叄天夜裡,玄鏡的手指動了一下。

小桃正趴在床邊打瞌睡,沒看見。

又過了一會兒,玄鏡睜開了眼。

燭火搖曳,映出一張模糊的臉。

他眨了眨眼,慢慢看清楚——那是小桃。

她趴在床沿,側臉枕在手臂上,睡得很沈。眼下兩團烏青,臉色也有些發白,一看就是熬了幾天沒睡。

玄鏡想開口,嘴唇剛動,胸口便是一陣劇痛——像有人拿刀子往里捅。

他沒出聲。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門推開,徐奉春端著藥碗進來了。

看見玄鏡睜著眼,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醒了?別說話,先喝藥。」

玄鏡點了點頭,動作極輕。

徐奉春把小桃輕輕推醒:「丫頭,去換盆熱水。」

小桃迷迷糊糊睜眼,看見玄鏡醒著,整個人愣住。

然後眼眶瞬間紅了。

玄鏡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

但小桃看懂了。

那嘴型是——

「沒事。」

小桃使勁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

沐曦是第四天發現不對的。

頭叄天玄鏡昏迷,沐曦派小桃過去幫徐奉春的忙——端藥、換水、遞帕子,都是些跑腿的活計。徐奉春年紀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小桃去幫襯也是應當。

第叄天夜裡,玄鏡醒了。

沐曦聽徐奉春說了,便讓小桃回來歇著,剩下的讓徐奉春和他徒弟照看就夠。

——她是這麼交代的。

那天午後,沐曦在書房看賬冊,小桃端茶進來。

放下茶盞時,手抖了一下,茶水灑了幾滴在案上。

沐曦抬眼。

小桃連聲說「奴婢該死」,拿帕子去擦。

沐曦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張臉,比幾天前瘦了一圈。眼下兩團烏青,眼睛里還有血絲,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

「小桃。」

小桃抬頭。

沐曦問:「這幾天沒睡好?」

小桃搖頭:「沒有沒有,奴婢睡得很好。」

沐曦沒再追問。

——

那天夜裡,沐曦沒睡。

子時剛過,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她披衣起身,推開窗。

月光下,一個纖瘦的身影匆匆穿過院子,往東院的方向去了。

沐曦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窗。

身後,嬴政的聲音傳來:

「怎麼?」

沐曦轉頭,唇角微微勾起:

「咱們的小桃,半夜不睡覺,跑去照顧玄鏡了。」

嬴政沈默了一息。

沐曦鑽回他懷裡,悶悶地說:

「你說……她這是甚麼意思?」

嬴政攬住她,低頭看她: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沐曦笑了,把臉埋進他懷裡。

第十天,玄鏡能說話了。

聲音很輕,說幾個字就得喘一下,但至少能說。

夜裡,小桃端藥進來時,他看著她,開口:

「……辛苦你了。」

小桃愣住,隨即搖頭:「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快喝藥。」

玄鏡沒再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沈沈的,卻比平時少了幾分冷意。

小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小聲說:

「大人好好養傷,奴婢……奴婢先出去了。」

她轉身要走。

「小桃。」

她頓住。

玄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卻一字一頓:

「多謝。」

小桃沒回頭,只是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

她靠在廊柱上,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膛里迸出來,臉瞬間燒紅。

---

半個月後,關中糧市開始不對勁了。

百姓照常去黃記鋪子買糧,排了半天隊,輪到時,夥計面無表情地搖頭:

「今日的糧,賣完了。」

百姓愣住:「賣完了?這才午時!」

夥計沒說話,指了指門口的告示。

告示上寫著:「每日定量,售完為止。」

百姓沒法,只好去別家糧鋪。

別家糧鋪的價錢,已經悄悄漲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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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軍也買不到糧了。

軍需官跑了叄家糧鋪,掌櫃的都是那句話:「漲價了。一石,八百錢。」

軍需官瞪眼:「上個月才六百!」

掌櫃的賠笑:「這不是……糧不好收嘛……」

軍需官沒轍,只能買。買完回去報賬,項梁的臉都黑了。

「八百錢一石?搶錢嗎?!」

軍需官低著頭:「屬下問了,別家都漲價了,唯獨黃記沒漲——但他們不賣給咱們。」

項梁的手握緊了椅背。

黃記。那個突然在關中冒出來的糧商——據說也是趙大東主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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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月,百姓開始罵娘了。

不是罵黃記——黃記鋪子雖然限量,但價錢沒漲,平民還是那個價。

可他們買不到啊!

一大清早去排隊,糧就沒了。問夥計糧去哪了,夥計只說「有人買了」。

百姓只好去別家。

別家的價錢,已經貴了叄成。

項軍更慘。

軍需官再去買糧時,掌櫃的已經換了說法:「沒糧了。」

軍需官急了:「沒糧?那這些麻袋里裝的是甚麼?!」

掌櫃的把麻袋踢了踢,空空的:「您看,真沒了。」

軍需官氣得想砸鋪子,被手下攔住——砸了鋪子,以後真沒地方買了。

項梁聽完匯報,沈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一片農田,麥浪翻滾。

「農田裡的糧,不收就爛了。」

叄天後,項軍的兵馬開進農田。

農夫攔著不讓:「這是我一年的收成!」

帶頭的軍官扔下一把銅錢:「拿著,夠你買種子!」

農夫看著那點零頭,眼眶都紅了。

可他不敢攔。

那些兵手裡有刀。

消息傳開,關中百姓的罵聲變了方向。

不是罵黃記,不是罵糧商——

是罵項軍。

「那是人嗎?那是土匪!」

「搶咱們的糧,還給那點破錢!」

「我爹種了一輩子地,被他們搶得顆粒無收!」

茶館裡、街頭巷尾、田間地頭,到處都是罵聲。

項軍的名聲,一夕之間爛了透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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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縣劉軍。

一袋袋糧食碼得整整齊齊,堆滿了叄間庫房。

親信進來稟報:「項軍開始搶農田。百姓罵翻了天。」

劉邦靠坐在糧袋上,嘴裡叼著根草莖。

「叄個月……這才一個多月。」

他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敬畏:

「東主夫人這一手……我劉邦這輩子,算是開了眼了。」

他瞇著眼,看著那一袋袋糧食,像看著一座座金山。

「不用一兵一卒,就把項羽壓得死死的……這他娘的才叫打仗。」

他想找個詞,想了半天,沒找到。

最後只是笑了兩聲,補了一句:

「服了。真他娘的服了。」

---

迎熹樓雅閣,沐曦靠在窗邊,聽著芻德的稟報。

「關中糧價漲了叄成,項軍開始搶農田,百姓罵聲一片。」

沐曦唇角微微勾起。

她轉頭看向嬴政:「比摸掉人頭,更疼吧?」

嬴政看著她,眼底傳過一絲笑意。

---

項梁在帳中踱步,已經踱了整整兩個時辰。

桌上的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他一口也沒喝。

周季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打聽清楚了?」項梁忽然停住腳步。

周季點頭:「清楚了。趙家黃記糧鋪賣給劉邦的糧,確實是市價八折。」

項梁握緊了拳頭。

八折。

難怪他們買不到糧。

不只是買不到,劉邦用便宜的價錢把糧都收走了,剩下其他糧舖那些高價糧,項家軍買也不是,不買也不是。

這一切,是因為他們先挑的釁,讓趙大東主動了怒。

動怒的下場,比打一仗還貴。

糧價漲了,錢花了,名聲臭了,糧食還是沒著落。

「這個劉邦……」項梁咬牙,「他哪來的錢?」

周季搖頭:「查不到。但聽說他最近在沛縣一帶擴兵,手底下的人多了好幾百。」

項梁沈默了。

才兩個月。

擴兵。

有糧就能擴兵。

劉邦在壯大,而他們項軍——連吃飯都成了難事。

再這樣下去,別說攻打趙大東主第二次,就連起義抗秦,只怕也成空談。

原本他還想著,等時機合適,再發兵燕地一次。

那趙大東主再強,也不過是個商人,手下能有多少人?只要讓他屈服,說不定還能拉攏過來,為己所用。

可那個鏢頭……

那個和項羽單挑的鏢局總鏢頭,中了項羽一槍之後,聽說沒幾天就親自押著一趟鏢往咸陽去了。

而且是一個人。

一個人,押著那張關中兵馬圖,穿過項家的地盤,大搖大擺去了咸陽。

這哪裡是護鏢?這是挑釁。

這是告訴他們:你們攔不住我。

項梁想到這裡,後背忽然一陣發涼。

那個鏢頭受了那麼重的傷,還能一個人走完這趟鏢?

不對。

中了籍兒那一槍,肯定是重傷。可重傷的人,怎麼可能幾天之後就能獨自上路的?

除非……

項梁的眉頭越擰越緊。

除非他根本沒受重傷。

甚至……根本沒受傷?

他想起籍兒回來後說的話——那鏢頭硬扛了一槍,面不改色,繼續打。

項梁的手心忽然滲出冷汗。

趙大東主手底下的人,都是甚麼做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

項羽忽然站起身。

「叔父。」

項梁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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