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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的博弈(上)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沐曦搖頭,緩緩松開裹緊外套的手。外套滑落在地。

她裡面只穿著單薄的病服上衣和長褲,釦子依然開著,露出大片肌膚。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看著程熵,一字一字地說:

「送我回去。」

「不然,今晚我不會離開這個房間。」

---

能源樞頂層辦公室,思緹晃著紅酒杯,目光緊鎖著監控畫面。

畫面中,沐曦用盡力氣將程熵撞進房間,反手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她卻笑了起來,舉杯向陸謙致意。

「看,」她聲音輕快,「我們的小蝴蝶,終於飛進去了。」

陸謙看著光屏,微微皺眉:「程熵太正直。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強行開門離開。」

「賭一把?」思緹晃著酒杯,眼底閃過算計的光,「賭程熵……甚麼時候走出那扇門。」

兩人靜靜看著畫面。

房間里,程熵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了口。監控收錄到他的聲音,平靜中帶著壓抑的緊繃:

「觀星,進入深度休眠模式。」

「直到我主動喚醒你為止。」

「期間拒絶一切通訊與監測請求。」

畫面中,代表觀星存在的幽藍光點閃爍了兩下,隨即熄滅。

幾乎在同一瞬間——

思緹面前的監控畫面猛地跳動,發出細微的電流雜音,接著驟然變黑,只剩下一行冰冷的系統提示:

【訊號源已主動中斷連接。錯誤代碼:ST-07(權限拒絕)】

量子署內所有與觀星系統連結的監測節點——溫度感應、生物識別、音頻採集、甚至能源消耗記錄——全部在同一秒離線。整個程熵的居住區,在聯邦的監控網絡上,瞬間變成了一片絕對的、自主形成的黑暗盲區。

思緹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踩進最後一道陷阱時,混合著得意、嘲諷與冰冷興奮的笑容。

「他關掉了觀星,」她輕聲說,語氣里有種近乎讚嘆的殘忍,「不只是休眠——是切斷了所有對外數據通道。這意味著,接下來在那個房間里發生的任何事,都不會有官方記錄,不會有AI見證,甚至不會留下能量波動的痕跡。」

陸謙盯著漆黑的屏幕,眉頭皺得更緊:「這太冒險了。如果沐曦出事——」

「——那就是程熵全責。」思緹截斷他的話,笑容冰冷,「一個精神不穩定的聯邦英雄,一個愛她到失去理智的男人,一個密閉的、沒有監控的房間……你覺得,聯邦調查委員會聽到這樣的設定,會相信『甚麼都沒發生』嗎?」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輕點,調出另一組數據——那是觀星休眠前最後上傳的片段:沐曦脫衣服的畫面,程熵衝出房間的瞬間,兩人拉扯的影像。

「這些,就夠了。」思緹將畫面定格在程熵用外套裹住沐曦的那一刻,「『程熵署長在沐曦小姐情緒失控、衣衫不整時,將其帶入私人房間,隨後關閉所有監控系統』——你覺得,連曜和總理看到這段報告,會怎麼想?」

陸謙沈默片刻,緩緩點頭:「所以,無論房間里實際發生甚麼……在外界看來,都只會是『程熵因私慾濫用職權,與受託照顧的創傷者發生不當關係』。」

「而且是在對方精神狀態明顯不穩的情況下。」思緹補充,笑容甜美如毒藥,「這足以毀掉他的職業生涯,剝奪他對沐曦的所有監護權限,甚至……讓連曜不得不親手將他調離核心崗位。」

她靠回椅背,看著漆黑的監控畫面,徬彿能穿透那片黑暗,看見房間里正在發生的、她精心策劃的一切。

「現在,我們只需要等。」思緹輕聲說,像在哼唱一首勝利的搖籃曲,「等程熵……走出那扇門。」

思緹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妖異而滿足:

「我們的『代罪者』……現在就可以準備動工了。」

---

當程熵走出房間時,人造天光正模擬著破曉前最深沈的那抹靛藍。

走廊空蕩,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金屬地板上回響。他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陰影,身上的襯衫有些凌亂,領口松開,袖口捲起。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殘酷的戰役中倖存,每一步都帶著虛脫後的沈重。

他在門口停頓了幾秒,背對著剛剛關上的房門。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吐出一口壓抑已久的濁氣。

然後,他轉身離開。背脊挺得異常筆直,像一柄強行歸鞘的劍,但那姿態里已沒有了往日的從容與鋒芒,只剩下某種近乎決絕的、承擔一切的孤寂。

---

【能源樞·獵人的狂歡】

監控畫面在程熵踏出房門的瞬間恢復——觀星系統隨著他的離開自動重啟,數據流重新連接。

思緹幾乎是撲到控制台前,將畫面放大、定格在程熵臉上那抹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動搖。她反覆播放著他走出門、停頓、離開的十幾秒畫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最終化為一聲壓抑不住的、混合著得意與嘲弄的輕笑。

「陸謙,看啊。」她指著屏幕,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整整七小時四十二分鐘。他待了整整七小時四十二分鐘!」

陸謙站在她身後,看著程熵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嘴角也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比我們預期的還要久。看來……『正直的程熵署長』,也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堅不可摧。」

「收網的時候到了,陸謙。」思緹放下酒杯,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精准。

她調出加密頻道,輸入一段指令,按下發送。

訊息內容只有一句:

【獵物已入籠。代罪者,可以開始了。】

發送完畢,她舒了口氣,靠回椅背,看向窗外逐漸亮起的聯邦天幕。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程熵。」她喃喃自語,笑意冰冷,「你這把刀……終於還是落下去了。」

房間里,沐曦聽著門外程熵遠去的腳步聲。

她依然蜷縮著,沒有動。

她沒有哭。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聽著自己平穩到異常的心跳,看著那片逐漸亮起的天光,等待著。

風暴,在平靜的黎明之後,正式開始醖釀。

---

【晨間風暴】

連曜踏進醫療室時,裡頭空無一人。

純白的房間整理得過分整齊,床鋪平整,儀器靜默,空氣里甚至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沐曦的氣息——混合著藥水與某種她特有的、徬彿陽光曬過織物的味道。但她不在。

連曜眉頭微蹙,轉身退出,步履穩健地朝著實驗室區走去。走廊空蕩,只有他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規律聲響,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

連曜推門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辦公椅上的程熵。

程熵背對著門,面向窗外那片逐漸轉亮的人造天幕,一動不動。他的背影看起來異常僵直,甚至有些……頹然。連曜從未見過這樣的程熵——那個總是冷靜自持、徬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量子署長,此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重擔壓垮了肩線。

「程熵,」連曜開口,聲音在過度安靜的空間里響起,「沐曦在哪?我剛從醫療室過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時,實驗室內側、連通著程熵私人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沐曦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男性襯衫——是程熵的,袖口長得蓋過她的手背,下襬垂到光潔的大腿。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沒有妝容,眼下有著睡眠不足的淡青,整個人看起來單薄、蒼白,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的平靜。

她看見連曜,腳步頓了一下,但臉上沒有太多驚訝,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沈默地走到程熵身後,像尋求某種無聲的庇護。

時間在那一秒凝固。

連曜站在門口,目光從沐曦身上那件刺眼的襯衫,再移到程熵始終沒有轉過來的背影上。

瞬間,他全明白了。

一股暴烈的怒火,混雜著被背叛的寒意,轟然衝上腦門。

「你——」連曜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他像一頭被觸及逆鱗的猛獸,幾步衝到程熵面前,在程熵終於轉過椅子的瞬間,一把狠狠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你敢碰她?!」連曜的低吼在實驗室里炸開,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燒著駭人的怒火,「程熵,你他媽的敢碰她?!你知道她現在是甚麼狀態嗎?!你——」

他舉起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看就要朝程熵臉上砸下去。

「連曜!」沐曦衝了過來,用身體擋在兩人中間,雙手抓住連曜的手腕,「是我自願的!是我去找他的,是我——」

「這跟你自願不自願沒有關係!」連曜厲聲打斷她,目光卻死死鎖著程熵,那眼神像要把他生撕了,「沐曦,你聽清楚——你現在是嚴重的PTSD患者,精神評估在紅色警戒區!程熵作為你的主治負責人,作為聯邦委託的監護者,他無論如何都不該、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碰你!這他媽的叫乘人之危,叫職權侵害!你懂嗎?!」

沐曦臉色慘白,抓著連曜的手在顫抖,卻沒有松開:「不,不是那樣,是我逼他的,我需要蝶隱,我——」

「夠了!」連曜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克制著,卻依然讓沐曦踉蹌退了一步。他不再看沐曦,只盯著程熵,一字一句從牙縫里迸出來:「程熵,把蝶隱核心交出來。現在。」

程熵終於有了反應。

他整了整被扯亂的衣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某種決絕的平靜。「蝶隱是我的私人研究,連曜。你沒有權限拿走。」

「私人研究?」連曜冷笑,聲音里滿是譏諷,「當這項『私人研究』已經讓它的持有者喪失理智,危及聯邦時,它就是國安危機!程熵,你現在、立刻、把蝶隱核心權限移交,然後自己滾去紀律委員會報到!」

「我說,不行。」程熵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強硬,「蝶隱是我的財產,我的研究成果。你沒有司法令,沒有總理辦公室授權,不能擅自帶走。」

「去你的財產!」連曜徹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伸手去抓程熵放在辦公桌上的個人數據板——那裡面通常存有最高權限的存取密鑰。

程熵幾乎同時出手,扣住連曜的手腕。

兩人在實驗室中央僵持,互相角力,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空氣緊繃得像要炸開,連呼吸都帶著火星味。

「放手,程熵。」連曜聲音壓得極低,充滿警告。

「該放手的是你,連曜。」程熵毫不退讓。

拉扯間,連曜猛地發力一推——他軍人出身,體格與爆發力本就佔優,盛怒之下更是毫無保留。程熵被推得踉蹌後退,腰側狠狠撞上實驗台邊緣,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沐曦驚呼一聲想上前,卻被連曜一個眼神凍在原地。

連曜站直身體,胸膛因怒氣而起伏。他看著扶著實驗台、微微彎下腰的程熵,眼神冰冷如鐵:

「好,程熵,很好。」

「我現在就回戰略部,擬國安危機介入公文。」

「我會申請凍結你所有研究權限,暫停你的職務,並以『濫用職權、危害時空安全、侵害受監護者』的罪名,把你送上聯邦最高法庭。」

他轉身,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沈悶而決絕的聲響。走到門口時,他停住,側過臉,最後看了一眼程熵,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沐曦。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憤怒,有失望,有某種被背叛的痛楚,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悲涼。

「程熵,」連曜最後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寒,「我曾經以為,你和那些被慾望衝昏頭腦的蠢貨不一樣。」

「現在看來,是我錯了。」

他拉開門,大步離開。

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

實驗室里,只剩下程熵粗重的喘息,和沐曦壓抑的、斷續的抽泣聲。

窗外的天光,此刻終於完全亮起,將整個房間照得一片慘白,無處遁形。

而在能源樞頂層的辦公室里,思緹正端著她那杯永遠喝不完的紅酒,欣賞著這場她親手點燃的晨間大戲。

高清監控畫面被分割成多個視角:實驗室全景,程熵的特寫,沐曦顫抖的肩膀,連曜怒而離去的背影。甚至連聲音都被清晰收錄——程熵撞上實驗台的悶響,連曜最後那句冰冷的宣告,沐曦壓抑的哭泣。

「精彩,」思緹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勝券在握的笑意,「真是精彩絕倫。」

畫面中,程熵正將蝶隱核心鄭重地放回一個加密手提箱中,而沐曦則在一旁,用程熵的襯衫袖子胡亂抹著臉上的淚。

兩個孤注一擲的人,在晨光中試圖拼湊出一個不可能的未來。

思緹靜靜地看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一片純然的、冰冷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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