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博弈(下)
實驗室里,程熵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化為虛影。
指令如暴雨般輸入觀星系統,一串串加密代碼滾過屏幕,整個實驗室的能源讀數開始異常飆升。備用電源接續啟動,牆壁內傳來低頻的嗡鳴,徬彿一頭巨獸正在甦醒。
「沒有時間了,沐曦。」程熵沒有回頭,聲音緊繃如弦,「連曜已經在路上。現在,我送你回去。」
沐曦站在實驗室中央預設的傳送節點上,穿著她當初從秦國被帶回時的那套曲裾深衣——乾淨,整潔,眼神里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看著程熵忙碌的背影,喉嚨發緊:
「程熵……謝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報你……」
「不用回報。」程熵終於停下手,轉過身看著她。他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深切的、近乎悲憫的平靜,「我一直以為,我能給你最好的未來——安全、穩定、在我身邊。但我忽略了,幸福從來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想要的。」
他走向她,在一步之外停住,目光深深望進她眼底:
「我愛你,沐曦。所以這一次,我選擇成全你想要的幸福。」
「回去吧。剩下的……交給我。」
沐曦淚水湧出,用力點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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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樞辦公室,思緹幾乎從椅子上跳起來。
監控畫面中,蝶隱核心正從加密箱中升起,懸浮在傳送節點上方,開始釋放出劇烈的時空波動。幽藍的光芒充斥整個實驗室,能量讀數直逼危險閾值。
「就是現在!」思緹對著通訊頻道低吼,「代罪者,駭入蝶隱系統!在程熵啟動的瞬間,改寫核心代碼,植入我們的後門!」
她眼底閃爍著狂熱的光。只要代罪者成功植入,蝶隱就會成為她們的專屬武器——沐曦的回歸將觸發悖論抹除,而她們,將手握「修正歷史」的唯一鑰匙,成為新時代的……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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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
蝶隱核心的光芒達到頂點,化作一個扭曲的光環,將沐曦籠罩其中。時空開始撕裂,實驗室內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動。
「保重。」程熵說。
「保重。」沐曦含淚回應。
在傳送裂隙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秒,程熵猛地將一個銀灰色的超輕量戰術包塞進沐曦懷裡。
「帶上它。」他的聲音在時空震盪中顯得支離破碎,「環星需要載體。」
沐曦抱緊了那個冰冷卻沈重的包,在強光的吞噬下,她看見程熵做了一個口型。 「照顧好自己。」
「嗡——————————!」
尖銳的、超越人耳承受範圍的高頻震盪猛然爆發!光環坍縮成一個點,隨即炸開成一道貫穿時空的裂隙。沐曦的身影在其中模糊、拉長,最終化作一道流光,被裂隙徹底吞沒。
傳送完成。
裂隙迅速閉合,實驗室內只剩下能量殘留的嗡鳴,和空氣中淡淡的臭氧味。
「就是現在!駭入!」思緹在另一端尖叫。
代罪者的數據流——漆黑、黏稠、如同有生命的惡意——瞬間從聯邦網絡深層湧出,撲向剛剛結束傳送、防禦最脆弱的蝶隱系統!
它要鑽進核心,改寫底層代碼,奪取控制權——
然後,撞上了一堵牆。
不,不是牆。
是冰。
絕對零度般的、由純粹算力構築的邏輯冰牆。
【警告:遭遇未知算力屏障。】
【分析:屏障構成——觀星系統(70%峰值算力)+ 環星系統(90%峰值算力)】
【總算力估值:超越聯邦主服務器集群峰值。】
【結論:無法突破。重試次數:0/∞】
代罪者的入侵觸鬚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被凍結、凝固、然後被更強大的算力反向解析、包裹、壓縮,最終被封進一個由純粹邏輯構築的時序監獄。
螢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評估:
【目標「代罪者」已凍結。預計可維持時間:聯邦標準時5年。】
「不——!!!」思緹的尖叫幾乎撕裂喉嚨,「這不可能!觀星怎麼可能有這種算力?!」
她的問題很快有了答案。
實驗室的監控畫面中,程熵轉過身,面對著鏡頭——徬彿知道她正在看——平靜地開口:
「觀星與環星是雙子系統,但不共享算力池。當觀星表現出70%的算力時,實際上它調用的是『觀星30% + 環星40%』;而剛才凍結代罪者的,是『觀星70% + 環星90%』——也就是,我留給它們的,全部的、從未公開過的真正實力。」
他看向鏡頭,眼神銳利如刃:
「觀星(70%)+ 環星(90%)= 160%的『預期外算力』。」
「這就是為你們的『代罪者』準備的——絕對零度的邏輯監獄。」
思緹渾身冰冷。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代罪者會瞬間被凍結。那不是防禦,那是規格碾壓。程熵早就準備了一個超出所有人認知的算力怪獸,一直隱藏著,只等這一刻。
「你們監測到的觀星,從來只是它願意展現的冰山一角。」程熵最後說,聲音里帶著一絲冰冷的憐憫,「而你們的野心,剛好撞上了……冰山本身。」
話音未落——
「砰!!!」
能源樞辦公室的門被暴力撞開!
全副武裝的戰略部特勤隊魚貫而入,槍口齊指。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連曜。他一身筆挺軍裝,面色冷峻如鐵,手中握著一份蓋有總理鮮紅印章的逮捕令。
「思緹,陸謙,」連曜的聲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回盪,「我以聯邦戰略部名義,以『陰謀顛覆時空安全、非法研發並釋放高危AI(代罪者)、危害人類物種延續計畫』等十七項罪名,正式逮捕你們。」
思緹臉色慘白如鬼,卻仍強撐著冷笑:「連曜,你抓錯人了!該抓的是程熵!他濫用職權,侵害沐曦,私自啟動蝶隱——」
「程熵根本沒碰沐曦。」連曜打斷她,聲音里帶著一絲譏誚,「從頭到尾,那都是一場戲。一場演給你們看的、為了釣出『代罪者』的戲。」
思緹瞳孔驟縮,腦中嗡鳴。她試圖理解連曜的話,但每個字都像在重構她對現實的認知。
連曜看著她瀕臨崩潰的表情,聲音里多了一絲近乎殘忍的清晰:
「你以為是你們在操控沐曦?以為她的崩潰、她的絕望、她對程熵的『脅迫』……都是你們計劃的果?」
他搖了搖頭,從軍裝內袋里取出一樣東西,一張陳舊的、邊緣磨損的紙本。他將紙頁展開,舉到思緹面前。
那是程熵的蝶隱初代手稿。
但仔細看,紙頁上除了潦草的算式,還佈滿了密密麻麻、排列規律的細微孔洞。那些孔洞穿透紙張,形成某種隱秘的、需要透光或觸摸才能讀懂的圖案。
他翻動紙頁,讓光線透過那些孔洞,在地面上投出隱約的、有規律的光斑:
「這些手稿上的孔,不是破損。是訊息。是沐曦在被你們監視、無法直接與程熵溝通時,用她唯一確信代罪者無法判別、無法理解其編碼邏輯的『物理密碼』,一針一針,刺給程熵的作戰計劃。」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
「目的只有一個:讓你們相信,程熵已經因為私情喪失理智,讓你們迫不及待地動用『代罪者』去搶奪蝶隱,然後……」
連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掉進我們為它準備好的,這個用雙子AI全部算力鑄成的——絕對零度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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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的眼淚,虛假的崩潰】
時間倒流。
回到數週前,總理親自來到醫療室「探望」沐曦的那一天。
總理語氣溫和,言辭懇切,談及聯邦對功臣的關懷,以及那句看似不經意,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的低語:
「『人心』的不可預測性。」
「人心若是軟弱,就容易被利用。這個道理,連AI都懂。」
沐曦當時低垂著眼簾,手指無意識地蜷縮。
但她聽懂了。
總理在告訴她:你現在是多方博弈的中心,有人想利用你,而「控制人心」正是他們的手段。
那一刻,沐曦就知道了——思緹他們的目標從來不只是蝶隱。
是她。
是通過她,去觸動嬴政,去改寫歷史,去實現某個更龐大的計畫。
所以,沐曦開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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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脆弱,不是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