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秦凰記我的書架 ↗

(18禁)咸陽棋局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名漢子腳下似乎跛了一下,肩上的木箱猛地一歪,「哐當」一聲,箱蓋震開,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傾瀉而出——

金光!

奪目、燦爛、幾乎要刺痛人眼的金光!

那傾瀉而出的,竟是滿滿一箱少府新鑄的金餅!它們滾落在地,發出沈悶而誘人的聲響,在清晨的日光下流淌著近乎暴力的財富光澤。

「哎呦!小心點!你們這些蠢材!」掌櫃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撲上去,一邊厲聲呵斥壯漢,一邊點頭哈腰地向徐奉春賠罪:「太醫恕罪!太醫放心!一個子兒都少不了!小人親自盯著,絕不會少!」

徐奉春眉頭都未曾動一下,徬彿灑落的只是尋常石子。他甚至彎腰,信手撿起一枚滾到腳邊的金餅,隨意拋給滿頭大汗的掌櫃:「無事。賞你的,壓壓驚。」

掌櫃手忙腳亂地接住那枚沈甸甸的金餅,臉上瞬間綻放出極度驚喜與諂媚的笑容,連連作揖:「謝太醫賞!謝太醫賞!太醫真是……真是活菩薩啊!」

月華樓外,原本只是側目的人群瞬間沸騰了!驚嘆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嘶……這麼多金餅!」

「果然!徐太醫家底竟厚到如此地步!」

「難怪若雲姑娘前日能眼也不眨地擲出千鎰!」

這實打實的、衝擊視覺的財富展示,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早已候在週邊、聞風而動的權貴與其子弟們,此刻再按捺不住,紛紛圍攏上來,將徐奉春父女團團圍住。

「徐太醫!久仰久仰!在下乃典客丞府上……」

「徐世伯!小侄對若雲姑娘心儀已久,今日得見,更是……」

「徐公,家中犬子正值適婚之年,品貌端正……」

七嘴八舌,自我介紹與溢美之詞不絕於耳,目光卻都熱切地黏在躲在徐奉春身後的沐曦身上。

沐曦適時地垂下頭,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扯了扯徐奉春的袖袍,將一個未曾見過此等陣仗、羞怯不安的深閨女子模樣,演繹得淋灕盡致。

徐奉春感受到袖袍的力道,心中暗贊凰女大人演技了得,面上卻瞬間堆起一個老父親特有的、混合著驕傲與心痛的複雜神情。他拍了拍沐曦的手背,轉向眾人,長嘆一聲:

「諸位厚愛,老夫心領。只是……」他目光慈愛又帶著痛惜地看向沐曦臉上的紅斑,「我這幼女,自小這臉上的……唉,實是老夫心頭一塊病啊!故而一直將她藏於深閨,悉心教養,愛若珍寶,從不讓她輕易見人,只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他語調沈痛,充滿了一個父親對女兒缺陷的遺憾與無盡的愛護:「老夫早年奔波,疏於對這孩子的陪伴,如今只想好好補償。我這幼女,性情純善,老夫實在不忍她受半分世俗婚姻的束縛與委屈。」

他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不等他們反應,徐奉春繼續說道,語氣愈發慈愛卻也愈發斬釘截鐵:「故而老夫早已決定,我這女兒,不嫁!」

他抬手,止住了一片驚愕的嘩然之聲:「老夫讓她學習操持家務,打理產業,並非為了尋個好婆家,而是要讓她將來即便不依靠夫家,也能富足安樂一生!今日這些錢帛,不過是讓她練手學習罷了。我徐奉春難道還養不起自己的心頭肉嗎?養她一輩子又何妨!」

這一番聲情並茂的表演,效果絕佳。

權貴們心中飛速盤算:徐奉春幼女雖有容貌瑕疵,但看這談吐氣度,顯然是極好的教養。更重要的是,徐太醫對此女極度寵愛,甚至不惜顛覆世俗常規,要為女兒鋪設一條連男子都羨慕的獨立之路!

聖眷正濃,家資巨萬,而且看這架勢,未來徐府龐大的資源和人脈,極有可能都會傾注到這位「不嫁」的若雲姑娘身上!不僅意味著得到了徐奉春的全力支持,直達天聽,更意味著將這份龐大的獨立產業也一併收入囊中!這已經不是一樁普通的婚姻,而是攫取一個完整政治與經濟聯盟的天賜良機!那區區一塊紅斑,在這潑天的富貴與權勢面前,簡直微不足道!

求親的決心,非但沒有因「不嫁」之言而消退,反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熾熱和瘋狂!這已不僅是為了利益,更激發了一種想要征服、想要將這份被父親極力守護的「例外」攫取到手的強烈慾望。

徐奉春將眾人眼中驟然燃起的、更加勢在必得的火焰盡收眼底,心中冷笑。眼看火候已足,戲肉演完,該收場了。他清了清嗓子,對眾人再次拱拱手:「老夫心意已決,諸位的美意,只能心領了,告辭。」

說罷,他轉向沐曦,語氣恢復了家常的溫和:「雲兒,隨阿父去東市看看咱們的新宅吧,想必已初具規模了。」

他不再理會身後更加熱切的輓留與寒暄,護著沐曦,從容登上官轎。車輪滾滾,在無數道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朝著東市那座正在營建的、註定引人矚目的大宅方向而去。這場精心策劃的「炫富」與「不嫁」相結合的大戲,終於完美落幕,只留下滿城的議論與盤算,在咸陽的空氣中發酵、蔓延。

車駕在咸陽東市的街道上緩緩而行,最終在一處已立起巍峨樑柱的宅邸前停下。工匠們見太醫車駕,紛紛停下活計,垂手行禮。

待兩人走至後院堆放木料的僻靜處,沐曦才輕聲開口,眼含笑意:「徐太醫,方才在月華樓前,我一句話都還沒說,您怎麼就直接拋出『不嫁』之說了?」

徐奉春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心有餘悸的神情。他四下張望確認無人,這才壓低聲音,連比帶划地說:

「凰女大人明鑑,這都是王上的意思啊!您是不知,昨夜王上傳老臣入宮時,那臉色——」他做了個縮脖子的動作,「沈得能滴出水來!指節在案上叩得作響,嚇得老臣大氣都不敢喘。」

他模仿著嬴政當時冷冽的語氣:「『徐奉春,明日必定會有不知死活的東西當場提親。』王上說這話時,把竹簡捏得咯吱作響,」徐奉春惟妙惟肖地學著那聲音,隨即又換上惶恐的表情,「老臣當時腿都軟了,連忙說『絕無可能』。結果王上冷笑一聲——」

他清清嗓子,學著嬴政的腔調:「『他們會先誇若雲氣度不凡,再暗示家中子弟尚未婚配。』」徐奉春瞪大眼睛,「結果今日發生的事,竟與王上預言的半字不差!」

沐曦忍俊不禁:「所以王上要您直接說不嫁?」

「正是!」徐奉春掏出手帕擦汗,「王上當時盯著宮燈的火焰,一字一頓道:『與其等他們開口,不如你先斷了所有人的念想。就說你這女兒太過珍愛,捨不得她出嫁。』」

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些道:「老臣斗胆覺得,王上與其說是在佈局,倒更像是在……洩憤。」說完立刻驚覺失言,趕緊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老臣胡言!凰女大人就當沒聽見!」

徐奉春端著姿態領著沐曦繞過正在鋪砌青石的正堂,行至後院。此處剛挖好地基,泥土的氣息混著木料的清香。他指著一處預留的窪地,聲音溫和:

「雲兒,此處便按你的意思,預備引灞水活泉築池,屆時為父定為你尋來各色珍品睡蓮。」

他藉著輿圖遮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有件事……老夫思來想去,必須告知凰女。這宅子,老夫私下命人留了一條暗道……」

沐曦——此刻的若雲——目光微凝,落在輿圖上。她指尖不著痕跡地在一處臨近市牆的角落輕輕一點,聲音依舊溫軟:「阿父考慮周詳,此處景致甚好,又清靜。」

她立刻明白,這條暗道是徐奉春為保萬全,私自準備的退路。

陽光透過未完工的椽木縫隙灑下,光斑在她臉上跳躍,那塊精心描畫的紅斑在明暗交錯間,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詭艷。

這番「父慈女孝」、「指點家園」的戲碼,自然落入了無數有心人的眼中。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不過半日,咸陽權貴圈中便已傳開:

「徐太醫對那幼女,當真是寵到了骨子裡!」

「何止!今日在月華樓前,那裝滿少府金餅的箱子灑了一地,徐太醫眼都沒眨!」

「聽聞在東市新宅,太醫對那若雲姑娘幾乎有求必應,連引活水築蓮池這等靡費之事都一口應承。」

「可怪的是,徐太醫竟當眾宣稱不要女婿,要讓女兒一輩子不嫁人!」

「此話當真?哪有父親不讓女兒出嫁的道理?」

「千真萬確!說是要讓若雲姑娘當個自在的女公子,往後執掌家業呢!」

「這...這可是從未有過的奇事啊!」

這些議論,自然也透過不同渠道,匯總於章台宮那張巨大的黑冰台輿報之上。

嬴政聽著玄鏡的稟報,指尖在案幾上無意識地敲擊,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弧度。

「金餅灑地?引水築池?」他低聲重復,眼底是洞悉一切的玩味,「徐奉春這老傢伙,演得倒是越發投入了。」

片刻後,他收斂笑意,恢復帝王的冷靜與深沈。

「傳令,將今日在月華樓前圍上來的,以及之後在東市宅邸週邊格外『關注』的人家,都細細查一遍。重點是……他們與楚地舊族的關聯。」

「諾。」玄鏡領命,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殿內陰影之中。

嬴政起身,踱至窗邊,目光徬彿穿透重重宮牆,落在了東市的方向。他親手布下的這場戲,餌料已足,聲勢已造,如今只待潛藏在深水下的「魚兒」,自己按捺不住,浮出水面。

咸陽城的棋局,因這位橫空出世的「若雲姑娘」,悄然轉入了更深的迷霧之中。而他,既是棋手,也是唯一的執子之人。

「徐太醫當眾宣稱『不嫁幼女』?」

薛昭執棋的手微微一頓,聽著心腹的稟報,眼中閃過深思。

消息像野火般傳遍咸陽權貴圈。老成持重者紛紛通過太醫院同僚迂迴遊說,而年輕氣盛的公子們已開始謀劃如何在各種場合「巧遇」那位神秘的若雲姑娘。

他獨坐窗前,將手中黑子輕輕落在棋盤天元之位。

「徐奉春…嬴政跟前第一紅人,難怪能動輒擲出千鎰金餅。」他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石棋子,思緒飛轉,「那紅斑既是偽裝,所謂『不嫁』,究竟真是慈父心切,還是…別有深意?」

他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徐奉春豈止是寵女,他更是嬴政最信任的御前太醫!宮中大小脈案、秦王起居注記,乃至最機密的行程,皆經他手。若能接近這個核心…

「不僅能獲得復國的巨資,」他輕聲自語,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激動,「或許還能窺見嬴政的軟肋。」

他想起那塊被若雲以千鎰天價拍下的「楚地天鐵」。如此異常的舉動,若說背後沒有嬴政的授意,誰能相信?

他想起咸陽城中盡人皆知的事——嬴政自從得了那位神秘的凰女後,便再不曾納妃選秀,後宮形同虛設。若雲再美,也不可能入宮。那徐奉春究竟在防備甚麼?

「除非...」?張良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是在防備其他權貴的聯姻企圖。一個聖眷正濃的御前太醫,手握宮中機密,若與某家權貴結親,必會引起嬴政的猜忌。」

這個推測讓他豁然開朗。徐奉春的「不嫁」宣言,與其說是疼愛女兒,不如說是一種政治自保。既避免了結黨營私的嫌疑,又保全了在嬴政心中的地位。

但這樣一來,那個叫若雲的女子就更加特別了。?她不僅是徐奉春政治計算中的關鍵棋子,更可能是徐奉春真正信任的心腹——否則不會讓她參與到天鐵這樣機密的事情中。

「真相,只有在最近處才能看清。」

幾經權衡,他眼中閃過決然。既然無法從外圍看透這個迷局,不如親自入局。用最無害的身份——一個傾慕佳人的普通追求者——去接近真相。

他起身推開窗,望著咸陽宮的方向,晚風拂動他素色的衣袂。

薛昭這個名字,如同過去無數個化名一樣,只是他復國路上的一層偽裝。而此刻,他終於決定以這個身份,去接近那個可能顛覆整個棋局的關鍵。

因為他真正的名字,是張良。

一個發誓要讓暴秦付出代價的亡國之臣。

秦凰記 · (18禁)咸陽棋局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