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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之夜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太陽傾斜,暮色尚早,驪山山林間風過林梢,簌簌作響。

沐曦披著淺羽騎衣,坐於逐焰之上,贏政單手環著前方之人。她眼帶笑意,望著前方那頭如雪般的猛獸,語氣輕柔又帶幾分鼓勵地開口:

「凰兒,今日想吃甚麼,就自己獵回來吧。」

話音剛落,太凰銀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入山林,轉瞬消失在樹影間。

嬴政望著那道矯健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讚賞:這小東西野性難馴,倒是對你忠心耿耿。

沐曦凝視著山林方向,輕聲道:戰場兇險,凰兒必須保持野性才能生存。但更重要的是——她轉頭看向嬴政,目光堅定,它要懂得分辨敵友,對爹忠誠,才能既護住自己,也護住你。

嬴政沒回話,催馬跟上,逐焰如焰光一閃,追入林間。他刻意放緩馬速,讓太凰盡情發揮,而自己與沐曦則稍遠地追蹤其行跡。

樹影飛掠而過,風聲與馬蹄交錯,二人衣袍貼身,隨騎馳張揚,仿若飛翔。

「牠往溪邊去了。」嬴政側耳,辨聲。

「那裡常有野鹿來飲水。」沐曦點頭,」太凰記得地形,也記得我們上次的路線。」

林間一陣竄動聲響,隱隱有低吼傳來。

下一瞬,驟有鳥群驚飛而起!

「來了!」沐曦輕喚。

遠處,一頭灰褐野鹿自密林中驚竄而出,鹿眸圓睜,鼻息粗重。就在它踏進開闊地的剎那——

嗚——!

一聲低沈渾厚的虎嘯震徹林間,太凰銀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自草叢暴起!它粗壯的虎掌拍擊地面發出沈悶聲響,後腿肌肉繃緊發力,整個身軀騰空躍起時帶起凌厲風聲。

利爪寒光乍現,精准扣入野鹿後腿肌腱,數百斤的衝擊力將獵物狠狠摜倒在地。鹿角撞擊地面的脆響中,太凰喉間滾動著威懾的呼嚕聲,森白犬齒距離獵物咽喉僅剩叄寸。

地面掀起塵土,鮮血飛濺。那頭野鹿僅掙扎片刻,便失了氣息。

太凰站立於獵物之上,胸膛起伏,虎眼燃著勝利的光。牠沒有立刻進食,而是回首看向後方山道。

逐焰已至。

馬蹄輕緩,嬴政與沐曦自馬背一躍而下。

沐曦走近,蹲下身,檢視野鹿的傷口,嘴角輕揚:」這次落點更穩,沒有多餘撕咬,學得很好。」

太凰似懂非懂地低鳴一聲,主動將獵物拉至沐曦腳邊,像是在邀功。

嬴政負手而立,目光在沐曦與太凰之間游移,終是低聲道:」牠將來會成為秦軍之威,但在你身邊時……倒更像孩子。」

沐曦回頭看他,笑靨如風中曦光:

「孩子長大了,就該學會獨自狩獵、獨自守護……你也是這樣長大的吧?」

嬴政沒有答話,只是低下身,摸了摸太凰的頭。

林風吹過,山野寂靜。

今夜,他們會在驪山留宿,野火為爐,鹿肉為膳。叄者共坐火旁,像一場注定難再的夢。

太凰臥於他們身側,耳貼地面,警戒地望著林中動靜——牠不僅是沐曦的訓練成果,已成為這對即將離散的戀人之間,最沈默也最忠誠的守望者。

銀隼號·倒計時五晝夜

艙內幽藍,靜如深海。

程熵立於舷窗前,次維空層的流光拂過銀隼號裝甲,在他的發梢流淌,將影子投在艙壁上,像一道凝固的碑。

倒計時板懸浮在控制台上方,猩紅的數位無聲跳動:

[120:00:00]

他伸手,指尖穿透全息投影,數位在皮膚上烙下虛幻的光痕。

……沐曦。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時空的平衡。

時間到了。

控制台的藍光爬上他的下頜,將稜角切割得愈發鋒利。量子錨早已校准完畢,只待他最後一道指令。

他啟動語音授權,聲線低沈如沈星。

「觀星,將‘潛界折流’列為最高機密,封存於α級加密層。」

AI觀星的聲音隨即響起,平靜中帶著微弱的波動:」確認:潛界折流技術將被鎖定為EX-R級資料,是否設置雙重生物辨識條件?」

「是。」程熵道,」鎖定我的脈衝指紋與腦波頻率,任何偏差即觸發自毀程序。除我以外,無人可解。」

「封檔完畢。是否為機密技術重新命名?」

程熵凝視著倒計時的紅光,喃喃答道:」改名為……蝶隱。」

光標閃爍片刻,然後歸於平靜。整段核心技術自系統界面中抹去,仿若從未存在。

他默了片刻,啟動量子錨預熱序列。

……你該向他道別了。

這句話墜在寂靜里,濺起無形的漣漪。AI觀星在艙頂閃爍,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跨越兩千年的嘆息。

我會帶你回到未來的時間線…?喉結滾動,咽下鐵銹味,…也會陪著你,走向未來。

倒計時板跳轉:

[119:23:49]

五晝夜後,銀隼號將撕開時空,將她從嬴政的生命里連根拔起。

此刻的咸陽宮中,沐曦站在殿前,指尖緊緊攥著嬴政的玄色披風。夜風掠過廊下銅鈴,發出細碎的清響,像是倒計時的鐘擺。

贏政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月光從簷角漏下來,在他們交握的指縫間流淌,像握不住的流沙。

他們都清楚——

五日後,當銀隼號的藍光划破天際,此刻緊握的雙手將被迫松開。歷史的長河會繼續奔湧,而他們不過是河底兩粒相撞又分離的砂。

程熵轉身,發絲掃過控制台,在量子錨啟動鍵上投下細碎的影。

窗外,次維空層突然劇烈翻湧——

像是歷史長河感知到了這場即將到來的掠奪,正發出無聲的咆哮。

【最後的冬雪 · 簷下共守】

那年冬至,雪比往年都來得早些。

嬴政與沐曦並肩坐在殿閣簷下,看著外頭飛雪。太凰趴在兩人身後,尾巴環著他們的腿。

雪花靜靜落下,銀裝素裹。

沐曦靠著嬴政肩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你說,若來年還能這樣坐著看雪……多好。」

嬴政側過頭,親吻她的額心,低聲應道:

「那就好好記著今夜——倘若有一天全都忘了,這場雪,還會替孤落給你看。」

太凰微微抬頭,像是感應到甚麼,忽然起身,仰頭望著漫天雪色,雙眼一瞬不瞬。

那一夜,牠整晚未曾闔眼。

風起,凰棲閣外銀甲如林。

嬴政自未央宮連夜調兵,東郡精騎、影衛暗弩皆駐守於亭前廊下。整個凰棲閣像是臨敵要塞,徬彿要與天敵對峙。

嬴政身著玄甲金縷,立於門前,望著她。

沐曦身披白衣,神色寧靜,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卻徬彿不再屬於這世間。

他沈聲問:

「當真……留不住你?」

聲音里沒有怒,沒有質問,只是空曠的悲涼。像一片葉子,在風中搖曳,終究等不來落地。

沐曦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眼中盛滿了千言萬語,卻選擇沈默。

她知道說甚麼都無濟於事。

太凰靜臥在她腳邊,感受到氣息異變,緊張地低吼,尾巴左右掃動,隨時準備戰鬥。

沐曦吻上太凰的額頭。

「凰兒,若娘不在了,你便守著爹。」

太凰猛然昂首,喉間震顫,爆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虎嘯——

吼嗚————!

聲浪如雷霆炸開,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叄裡外的禁軍驟然勒馬,戰馬不安地踏著前蹄。那嘯聲里裹挾著遠古山林的野性,卻又含著某種近乎人性的悲愴,在驪山群峰間久久回蕩。

雪,落了下來。

【虛空降臨】

夜風驟止,星辰黯淡。

程熵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凰棲閣外,徬彿從時空的裂痕中滲透而出。他身著流線型奈米戰鬥服,表面如同水銀般流動變幻,時而泛起金屬光澤,時而隱入環境色中。袖口的神經同步儀閃爍著幽藍冷光,與他鋒利如量子刃的眼神相互映照。

太凰猛地抬頭,金色瞳孔收縮成線,喉間滾出低沈的咆哮。

守衛軍這才驚覺有人闖入,待看清那身流銀戰甲,數百柄青銅戈戟已織成寒光鐵壁,將程熵層層圍困。

凰棲閣飛簷之上,黑影驟現——

叄十名弩兵無聲現身,臂張勁弩的機括聲在月光下嚓嚓連響;

五十名弓箭手輓弓如滿月,箭簇冷芒匯聚成星河,直指程熵咽喉;

閣頂最高處,蒙恬玄鐵重弓拉出刺耳銳鳴,叄稜箭鏃隱隱泛青,正對程熵眉心。

——是天人!

閣門轟然洞開,嬴政玄甲寒光未褪,太阿劍鋒已橫斷月色。他如山嶽般擋在沐曦身前,劍尖垂地划出半弧火星。

「兩年期限已至。」 程熵的聲音平靜,卻如冰錐刺入骨髓,「嬴政,你答應過的事,該兌現了。」

嬴政眸色驟冷,袖中暗藏的太阿劍嗡鳴震顫:孤拿天下與你換——留下她。」

程熵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與你的天下無關。沐曦若不走,歷史會將她抹殺——灰飛煙滅,屍骨無存。」 他看向沐曦,聲音低沈,「你知道我沒說謊。」

程熵的話音未落,夜空突然泛起詭異的波紋。原本皎潔的明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開始扭曲變形。

這是...... 沐曦腕間的同步儀表面突然泛起一層不祥的血色光暈。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游走。她猛地抬頭,只見天幕上裂開一道幽藍的縫隙,如同被無形之刃劃開的傷口。

沐曦指尖微顫,腕間同步儀忽地閃爍紅光。

「學……學長?」 她聲音發抖,「這…是你啟動的?」

程熵臉色驟變:「不!是回溯者——他們來了!」

嬴政身形微沈,太阿劍穩若山嶽般橫亙身前,玄甲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芒。他劍眉緊蹙,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夜空異象,渾身肌肉如弓弦般繃緊,卻保持著隨時可爆發的微妙平衡。

戒備!

君王低沈的喝令在宮牆上炸響。

蒙恬立即打出戰術手勢,叄百黑甲衛瞬間變換陣型。弩手後撤叄步佔據制高點,重甲士以人牆封死廊道,所有兵刃統一調整為反握姿態——這是秦軍面對未知威脅時的標準防禦陣。

太凰銀白的毛髮根根竪起,喉間滾動著低頻的威懾聲,卻反常地沒有貿然撲擊。它前爪微微分開,保持著既能瞬間爆發又便於閃避的起手式,金色獸瞳收縮成兩道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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