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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魄誓命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1 / 2 頁

【朝陽初升 · 餵食時刻】

凰棲閣外,晨霧未散。

沐曦立於竹林邊緣,素手輕撥開沾露的竹葉,低聲喚道:「凰兒。」

聲音剛落,竹影間便傳來窸窣響動。

太凰自林間輕巧步出,尾巴在霧氣中划出一道優雅弧線。牠已褪去幼時的圓潤,身形抽長如修竹,銀白的毛色漸深,隱隱透出成年虎的威儀。利爪收在厚實的肉墊間,每一步都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卻在沐曦面前甘願垂首,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今日是鹿肝粥。」沐曦蹲下身,玉瓷食盤穩穩托在掌心。

太凰沒有立即進食。

牠先是用額頭輕輕蹭過沐曦的手腕,鼻尖在她指節上短暫停留,確認溫度適宜後,才低頭慢條斯理地舔舐粥羹。偶爾抬頭,金色的瞳孔映著晨光,裡頭盛著全然的信任與依戀。

沐曦忍不住伸手,指尖沒入牠頸間漸厚的毛髮。

「慢些吃。」她輕聲道,「沒人同你搶。」

太凰喉間滾出一聲含糊的應答,尾巴卻悄悄環上她的腳踝,如同幼時那般,將她圈在自己的領地之內。

嬴政走來,站在亭中,望著這一幕不遠不近地笑。

沐曦招呼他:「王上今日不餵了嗎?」

嬴政哼了一聲:「孤上次餵牠,手差點被舔斷。」

「那是你動作太慢。」沐曦抿唇偷笑,拍拍太凰:「凰兒,去,給你爹親一下,讓他改口。」

太凰聞言竟真抬頭,金色瞳仁閃了閃,邁著沈穩步伐走到嬴政面前,仰頭用濕濡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心,還發出一聲呼嚕嚕的低鳴。接著牠側過身,整隻軀體溫順地往他腿邊一靠,用力蹭了蹭,如同小獸撒嬌。

嬴政眸光微動,玄色廣袖下的手指卻已先于思緒,撫上太凰額間那簇雪白的絨毛。太凰仰頭蹭了蹭他的掌心,呼出的熱氣在青銅護甲上凝成細密水珠。

頑劣。

帝王低斥,指尖卻順著白虎頸側蓬松的毛髮滑下。太凰忽然張嘴,利齒輕輕銜住他的護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傷到贏政,又帶著幼獸特有的嬌縱。

沐曦看著贏政玄衣上沾滿銀白虎毛,抿唇輕笑:牠這是學王上批奏摺呢,非要咬著甚麼才安心。

嬴政垂眸,見太凰正用尾巴卷著自己腳踝,喉間發出幼時那般咕嚕聲。他忽然屈指,在白虎濕涼的鼻尖上一點:慣會撒嬌。

晨光穿過簷角銅鈴,將君王眼底未及藏起的柔色照得透亮。太凰趁機將毛茸茸的腦袋拱進他懷裡,尾巴掃過地面揚起細碎金塵——那正是嬴政每日晨起練劍時,第一縷陽光落下的位置。

午後的陽光從庭前的槐葉間灑下,一地斑駁,熱意尚不熾人,正是適合操練的時辰。

沐曦輓起袖子,站在演武場一側,目光銳利而專注。她沒有帶任何器具,僅僅一個眼神與一記手勢,便如無聲號令,太凰便立刻警覺起身。

從幼時開始,她便以一套簡化過的手勢語訓練牠,配合動作示意與獎勵機制,使太凰對特定的肢體動作產生直覺反應。這套系統不需語言,不需聲音,在戰場上也不易暴露主人的所在,極為實用。

她右掌一翻,指尖輕動,太凰立刻向前衝出,矯健的身軀像一道銀影,撲向標靶人形,利爪一扣,將其穩穩壓倒在地。

「很好。」她走近牠身側,輕聲道:「這次你動作快了半息,記得保護他的心口。」

太凰聽懂了似的,發出一聲低低的嗚鳴,轉頭看向她,尾巴輕拍地面,像是在討好又像在索取肯定。

「這可是為了你爹的命。」沐曦柔聲笑了笑,蹲下身來撫了撫太凰的頭,「若他有朝一日遇險,我不在,你便是他最後的盾。」

這話說得輕,卻沈如千鈞。

她目光越過演武場,看向不遠處靜立於廊下的嬴政。他未出聲,但自始至終都在看著,眼底掠過一抹難以言明的情緒——像是敬佩,又像是心疼。

他從未見過哪個人能使猛獸馴服至此,又如此柔中帶剛。她與太凰之間的默契,徬彿天生一體。

他知道,她訓練太凰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而太凰似有所感,健碩的身軀微微前傾,銀白色的頭顱輕輕抵了抵她的掌心,隨即轉向那道玄色身影,從喉間滾出一聲低沈的呼嚕聲。

那聲音渾厚有力,帶著少年虎特有的胸腔共鳴,在寂靜的晨間格外清晰。它金色的獸瞳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定定望向嬴政,突然昂首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吼叫——嗷嗚!

這聲虎嘯不似成年虎那般震懾山林,卻帶著少年虎特有的清亮與堅定。太凰隨即俯身,前爪在青石板上重重一按,利爪與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徬彿在說:我會守著你們。

午後·獵場試煉

槐葉沙沙,風過林梢。

沐曦指尖一抬,太凰便如銀箭離弦,縱身躍入獵場深處。草木簌簌,驚起幾隻野雉,撲稜著翅膀倉皇逃竄。太凰卻未急於撲殺,而是伏低身形,虎尾繃直如鞭,目光鎖死其中最為矯健的一隻——那是沐曦特意命人放生的成年山雉,羽翼豐滿,爪喙鋒利,絕非易與之輩。

記住,沐曦的聲音輕而冷,獵物會反抗,會逃,甚至會反撲——你要做的,不是玩耍,而是致命。

太凰耳尖微動,驟然暴起!

野雉驚啼,振翅欲逃,卻被虎爪凌空拍落。塵土飛揚間,太凰利齒精准扣住獵物咽喉,卻未立即咬斷——而是抬眼望向沐曦,似在等待最終指令。

很好。沐曦走近,掌心撫過太凰因興奮而起伏的脊背,但沙場上的敵人,不會給你猶豫的時間。

她突然抽刀劈向太凰面門!

虎瞳驟縮,太凰本能松口翻滾,獠牙在瞬間擦過沐曦手腕——卻在觸及皮膚前硬生生收住,只留下一道淺淺紅痕。

廊下傳來玉玨碰撞的脆響。嬴政不知何時已立於場邊,玄衣廣袖無風自動。

沐曦卻笑了。她任由太凰緊張地舔舐她手腕,輕聲道:這才像話...記住,永遠保持野性。

夕陽將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長。嬴政凝視著那道纖細身影——她正親手將山雉血肉餵給太凰,雪色衣袖染上猩紅,眼底卻是一片澄澈的決絕。

【午後靜眠 · 榻上叄影】

凰棲閣陽台鋪著柔軟錦毯,風送來淡淡花香。

沐曦歪在嬴政膝邊,正翻閱著一本醫籍,眼神倦倦。嬴政盤膝坐著,手中是政事竹簡,但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

太凰則安靜地趴在兩人中間,尾巴蜷起,腦袋枕著沐曦的腿,一張虎臉安詳得像隻大貓。

日光落下叄道影子——一人一女一獸。

嬴政忽然放下簡牘,聲音低沈:

「若世間無政事,孤願日日與爾等共眠。」

沐曦倚著他,輕聲說:

「這天下,還有你必須擔起的責任。」

嬴政看她,低聲道:

「若非是秦王,又怎可許你天下安寧?」

她未語,卻輕輕握住了他垂落的手指。

太凰翻了個身,四肢朝天,打了個鼾。

【夜雨微涼 · 火爐邊故事】

宮中起雨,雨聲連綿如絲。火爐燃得正旺,太凰窩在地毯上,舔著濕濕的前爪,時不時抬頭盯著沐曦。

沐曦正給牠講一個古老的神話。

「……那凰鳥破空而去,萬羽遮天,山川皆俯首。你知道嗎?鳳凰從不屬於一人,但若牠願意停在你掌上,那便是一生的福澤。」

嬴政看著她,聲音不重卻聽得極真切:

「可孤的鳳凰,卻甘願棲於一人之側。」

沐曦轉頭,瞳中映著火光,眼神閃了一下。

「凰兒也是。」她笑著摸摸太凰的耳根,「這小傢伙,是世間唯一隻認我與你為親的人間鳳凰。」

太凰舔了舔她的手掌,又轉頭看向嬴政,發出一聲低低的鳴叫。

像是在附議。

數月訓練已過,太凰早已非昔日幼獸。筋骨勻稱,肩高過人,銀白虎紋如雪山冰脈,在陽光下閃著冷冽光澤。牠伏在演武場中央,尾尖輕擺,雙眼銳利如刃,緊盯前方。

沐曦立於場邊,一身素衣,手垂身側,眼神溫柔而平靜,卻透著堅定。

她望向場中,聲音清清淡淡,卻傳遍全場:

「太凰自小便在我身邊長大,這些日子也學了不少功夫……若未來真到了戰場上,牠將是王上的守衛。」

她頓了頓,望向在場眾軍將,眸光明澈。

「所以……可有人,願試牠一試?」

場中一靜。

不少士兵低頭不語,並非膽怯,而是忌憚。這頭雪虎身上野性與訓練共存,早已不再是可愛的幼獸,而是能於戰場搏命的猛將。

嬴政立於高台之上,眉宇不動,視線掃過眾人:」都啞了?」

正當場面陷入短暫尷尬時,一聲爽朗應答自側方傳來。

「末將蒙恬,願領教。」

眾人驚訝回頭,只見年輕將軍踏步而出,面帶笑意,從軍士手中取過一柄木刀,恭敬一揖:」末將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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