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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之夜

暴躁龍 · 秦凰記 · 本章第 2 / 2 頁

沐曦注意到嬴政持劍的姿勢——劍尖並非直指威脅,而是斜向下四十五度。這個角度既能格擋來自上方的突襲,又便於隨時轉為突刺。他左手背在身後,食指與中指併攏微曲,那是秦軍暗號中的靜峙指令。

夜風突然靜止。

一片梧桐葉飄落在太阿劍刃上,無聲地裂成兩半。

第一片雪花從裂縫中飄落。

不,那不是雪花——是某種金屬碎片。它們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緩緩旋轉著下落。當第一片雪花觸碰到宮牆時,整塊青磚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

退後!

程熵暴喝,那是時空湮滅粒子!

裂縫突然擴大,叄道身影從虛空中踏出。他們的戰甲如同水銀般流動,面罩下的機械眼閃爍著猩紅光芒。為首者抬起手臂,地面頓時凹陷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殺戮指令】

虛空撕裂,叄道黑影自虛無中浮現。

金屬戰甲流淌冷光,面罩下的機械瞳孔猩紅如血。為首的回溯者-7抬手,重力場瞬間扭曲,地面青磚崩裂下陷。

「觀察員沐曦,時空管理局最終通牒——立即歸返,否則執行處決。」

嬴政太阿劍鋒割裂夜色:「放肆!」

沐曦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聲音破碎:「他們是真的會殺我……若我不走,必死無疑。」

程熵一步踏前:「敢動她,我就讓管理局少叄台機器!」

回溯者-7的機械音冰冷無情:

最後通牒——沐曦,是否自願返回?

沐曦後退一步,脊背貼上嬴政的胸膛。他的心跳透過玄甲傳來,沈重如戰鼓。

我選留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身後的身軀猛然僵直。嬴政的手指扣住她的肩,力道幾乎要捏碎骨頭。他低頭,瞳孔緊縮,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怎會不懂?她選擇留下,就等於選擇死。)

程熵的呼吸驟然凝滯。

他盯著沐曦的背影,指節捏得發白。同步儀的數據在他視網膜上瘋狂閃爍——存活率0.7%。

(她瘋了嗎?)

(不,她只是……選了他。)

胸口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撕開。

處決協定啟動。

回溯者-7按下控制終端——

滴。

沐曦的神經同步儀……毫無反應。

程熵低笑出聲,眼眸如淬毒的刃:

你以為我會留著你們的殺人開關?

回溯者-7的機械瞳孔驟然收縮:」選擇拒絕,處決協議啟動。」

【重力碾殺】

咔...嚓!

空氣在扭曲中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無形的重力場瞬間收縮。沐曦雙腳驟然離地,嬴政的指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玄甲護臂在巨力拉扯下迸出火星。

沐...曦!

帝王的嘶吼混著金屬變形的刺耳聲響。他的五指深深陷進她的肌膚,卻仍被一寸寸扯開。

咯...吱...

沐曦的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長髮在力場中瘋狂舞動。她的瞳孔開始擴散,卻仍死死盯著嬴政的手——

那隻手,終究還是松開了。

觀星!切斷量子連結!

程熵的嘶吼裹挾著電子雜音,震得殿簷瓦礫迸裂。雲層驟然被鈷藍色光柱撕裂,來自同步軌道的殲星炮精准貫入力場核心。

轟——!

重力囚籠炸碎的瞬間,沐曦如折翼青鳥般墜落。嬴政縱身躍起,玄甲在月光下划出淒厲弧光。接住她的瞬間,戰靴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深痕,碎石混著血沫飛濺。

懷中人七竅滲血,卻顫巍巍舉起手,染血的指尖撫上他龜裂的面甲。

金屬足音炸響。

回溯者-2與-5的仿生肌肉纖維膨脹,衝向沐曦的突進速度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程熵的納米戰衣卻更快,量子刃錚地撕開時空屏障,藍白色等離子束直接劈開最先衝來的機械臂!

「這不是你們該碰的時代!」

他怒吼,刃光交織如同一張死亡網路,將兩個回溯者的液態金屬身軀切割成碎片——他們不斷再生、再被撕裂,在現實的邊界劇烈震蕩。

忽然,一股駭人的引力波掠過空間,如無形巨手撕裂結界!

回溯者-7只抬起手指一瞬,徬彿啟動某個遠端指令。下一刻,沐曦的神經同步儀內部封存的奈米單元猛然暴走,沿著神經節點瘋狂擴散。

她瞳孔劇烈收縮,身體猛地一震,像被甚麼東西從體內撕裂般抽空。血絲自毛細孔滲出,在她蒼白的肌膚上綻開猩紅花紋。

「沐——曦!!」

贏政低頭看見她滿身鮮血的瞬間,整個人仿若失神。他雙臂緊扣著她,卻眼睜睜看著血流從她皮膚底層滲出,一絲一縷,染紅他的袖袍與心頭。她的身體正在流血,不是劍傷,不是外創,而是從她的每一寸肌膚下滲出的細細血流。

他呆住了,眼中浮現從未有過的慌亂與迷惘。

「這是……怎麼回事……曦?」他顫聲低喚,雙手顫抖地撫著她滿是血痕的面頰,卻無法阻止那血泊不斷從她體內滲出,染紅他整個胸膛。

蒙恬的箭嘯划破戰局。

放箭!

數百支弩箭組成鋼鐵暴雨,卻在觸及回溯者-7周身十丈時詭異地懸停。青銅箭簇劇烈震顫,接著像被看不見的巨錘擊中,瞬間化為齏粉。飄落的金屬粉塵中,回溯者-7的機械音冰冷依舊:

「低維武器,無效判定。」

太凰銀白色的身軀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流光,利爪撕裂空氣發出爆鳴,直取回溯者-7的咽喉——

轟!

無形的力場屏障驟然顯現,太凰如撞山嶽,前爪瞬間皮開肉綻,鮮血在空中潑灑成淒艷的弧線。它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圈塵埃。

嗚——!

虎嘯震得宮牆簌簌落灰,太凰踉蹌站起,染血的毛髮根根倒竪。它金色的瞳孔收縮成線,不顧前肢森森白骨已隱約可見,後腿肌肉再度繃緊——

第二次撲擊!

利爪在力場上擦出刺目火花,卻被更強的反震力彈開。太凰側腹撞斷廊柱,碎石紛飛中嘔出一口鮮血。

回溯者-7的機械眼冷漠轉動:」生物單位,威脅等級:無。」

吼——!!!

第叄次,太凰拖著殘破的身軀再度躍起。鮮血在它躍過的軌跡上連成珠串,虎牙狠狠咬向那具金屬軀體——

砰!

無形的衝擊波將白虎狠狠拍進地面,炸開蛛網般的裂痕。太凰掙扎著抬起頭,染血的視線死鎖死住沐曦的身影,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

程熵目眥欲裂:「觀星!」

地面突然泛起詭異的波紋,青石板竟如水面般浮動起來。回溯者-7的腕間突然發出刺耳的爆鳴,力場屏障表面浮現出無數道裂痕——就像被無形之指戳破的皂角泡,在月光下折射出最後一道七彩流光,隨即轟然崩解!

程熵瞳孔驟然收縮,納米戰衣感應到劇烈情緒波動,瞬間泛起猩紅紋路。他死死盯著沐曦,那原本柔軟白皙的身軀,此刻已幾乎被鮮血覆蓋——血從她的毛孔、眼角、指尖、甚至每一寸皮膚下滲透出來,宛如身體被從內部生生逼出血海。程熵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量子刃在他手中震顫出高頻嗡鳴。

你們...

他的聲音低沈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間碾出,竟敢把她傷成這樣——

我要把你們,

一個原子一個原子地,

拆成宇宙塵埃!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量子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藍光,空氣被電離出焦灼氣息。程熵的身影在能量亂流中模糊扭曲,唯有那雙燃燒著怒焰的眼睛清晰可見——那已不是人類的眼神,而是某種來自更高維度的毀滅意志。

回溯者-7的機械眼閃爍:「程熵,叛變者終將被抹除。」

程熵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納米戰衣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兩道幽藍的狹縫。他手腕一振,量子刃脫手而出——

那柄凝聚著二十二世紀最高殺戮科技的長刃,在脫離掌心的瞬間開始解體。刃身崩裂成億萬顆納米粒子,每一顆都閃爍著致命的藍光,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璀璨的星雲。

嘗嘗這個。程熵的聲音裹挾著電子雜音,量子風暴。

納米粒子突然加速,化作一場離子風暴。空氣中的氧分子被電離,綻放出妖異的紫光。回溯者的金屬外殼開始出現蜂窩狀的蝕孔,鈦合金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氧化、剝落。

最恐怖的是——

那些納米粒子正在執行分子層面的拆解作業。回溯者-7的右臂突然溶解,金屬液體不是滴落,而是直接汽化成閃爍的微粒;回溯者-5的頭部像被無形之手揉捏的麵團,扭曲成詭異的拓撲形狀;回溯者-2的量子核心暴露在外,像顆跳動的心臟被無數納米蟲啃噬。

不...不可能...回溯者-7的機械音開始失真,這違反...時空...

程熵站在風暴中心,戰衣上的能量紋路亮如超新星:這才叫抹殺。

最後時刻,叄個回溯者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它們的機械結構在納米風暴中分崩離析,金屬碎片尚未落地就被進一步拆解成基本粒子。那些閃爍著微光的原子塵埃懸浮在空中,組成了短暫的星雲圖案,而後徹底消散在歷史的夾縫中。

程熵伸手召回掌心的納米粒子還在重組,金屬流光的微芒映照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他忽然轉身——

量子刃的雛形從指間墜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哀鳴。

十步之外,沐曦躺在嬴政懷中,唇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在玄甲上繪出蜿蜒的溪流。

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擴散,卻仍固執地望向帝王的面容,染血的手指緊緊攥著那片玄色衣角。

程熵跪在沐曦身旁,看著她逐漸渙散的瞳孔,聲音嘶啞:「她為你連命都不要了……嬴政,你真要看著她死?」

沐曦染血的手指攥緊嬴政的衣襟:「政……我……不悔……」

太凰攀著她的手臂,嗚咽如泣。

她顫抖著撫摸牠的頭:「替娘……照顧好爹……」

嬴政將她摟緊,吻落在她額間時,指尖突然痙攣般顫抖——這觸感太像那年趙國雪夜,他抱著沐曦屍身時的冰涼。

救她...

帝王猩紅的眼底突然湧出溫熱,混著她眼角滲出的血,在兩人相貼的肌膚間碾開刺目的朱砂色。他眼底猩紅如修羅,聲音卻破碎得不成調,孤...求你...

最後的吻落在她冰涼唇上,帶著鐵銹味的咸澀。當嬴政將她交給程熵時,玄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徬彿要掙破鐵甲的束縛,喉結劇烈滾動著,沙啞的詰問混著壓抑的哽咽:她...還能回來嗎?

話未說完,第二滴淚已重重砸在交接的臂甲上。那聲脆響,讓太凰都發出哀戚的嗚咽。

太凰撲上去,咬住沐曦的衣角,卻不敢用力拉扯,只是低低哀鳴。

程熵緩緩搖頭,眼中銳利漸化作深沈的悲憫。他凝視著嬴政,目光如古井映月,既映照著帝王的痛楚,也倒映著自己無法言說的哀傷。

不能。他聲音低沈,卻帶著醫者宣告生死時的肅穆,但——這非絕路,而是生門。

歷史長卷不容'沐曦'之名...程熵抬頭,眼神如淬火後的劍,冷硬中暗藏溫度,你若守得住這承諾,便是為她築起最堅固的城牆。

【星戒遺痕】

程熵摘下沐曦的星戒,戒面內側藍光閃爍了叄下。

戒面投影展開,全息沐曦盈盈而立,眸中含笑,衣袂翩躚如生時。

「這幻影能存續五十年。」 程熵將星戒放入嬴政掌心,「記住……只是幻影。」

嬴政握緊星戒轉身,當最後一粒金屬塵埃消散時,銀隼號的引擎聲恰好撕裂雲層。

太凰突然仰天長嘯,聲浪震碎簷角冰凌。

在漫天紛落的冰晶中,程熵的身影隨著量子通道一同消散。嬴政始終沒有回頭,唯有星戒投影的沐曦在落雪中凝現。她抬手輕觸帝王面頰,指尖穿過飄雪卻觸不到溫度,只餘一聲政在寒風裡輕顫——

徬彿她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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