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去留
肩後的赤宸契微微一熱,夜南黎的聲音直接落入她識海。
「你母親沒事,已經服過藥了。」
夏至腳步停住。
這是……傳音入密?
可她還沒來得及驚訝,心裡先冒出的卻是另一個念頭。
藥從哪裡來的?難道,是夜南黎派人送過去的?
夏至幾乎立刻想追問,卻忽然意識到,他能把話送進她識海,她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
夜南黎顯然沒打算給她開口的機會。
「急甚麼?本王答應你的,自然不會少。」
夏至到了嘴邊的話,只能又咽了回去。她還未來得及細想,墨雙白已經開口。
「殿下從北嶺歸來,天樞原該先設宴洗塵。恰好赤羽無恙,也算一樁喜事,今夜請殿下移步主峰。」
夜南黎笑道:「門主盛情,本王領了。」
墨雙白又道:「墨衍,你也來。」
「是。」
最後,他點到夏至。「聞菱歌,帶上赤羽。」
夏至遲了一瞬才應聲,想不通這場宴席為何會有自己。
墨雙白卻沒有移開視線。
先是眉眼,再緩緩落到她兩頰暗紅的藥斑,停留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像是隔著那層斑駁的顏色,試圖辨認原本藏在下面的輪廓。
夏至心裡莫名感到不適。
墨雙白問:「你臉上這兩處,是怎麼回事?」
夏至指尖觸及臉頰。
「回門主,從前趕路用藥遮臉。時間久了,就傷了皮。」
墨雙白問墨衍:「能去掉嗎?」
「今日受過火、水兩重靈息,現在強行洗掉容易傷皮。」
「藥有嗎?」
「有。每日薄敷一次,大約三十日左右可以淨掉。」
墨雙白道:「給她一盒。」
墨衍讓藥侍取出一隻白瓷小盒。墨雙白伸手接了過去,親自遞到夏至面前。
夏至遲疑了片刻,還是接了。
「謝門主。」
墨雙白道:「既然已經入了天樞,往後便不必再頂著這樣一張臉。」
夏至握著瓷盒的手不由收緊。
那層藥斑雖然難看,卻也是她藏了許久的一層殼。如今墨雙白一句話,便輕描淡寫地將它揭下來。
並非詢問……而是不容拒絕的安排。
「是。」
墨雙白的視線沿著她臉側緩緩落下。
夏至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刻實在狼狽。雜役服本就破舊,經了剛才那一場,衣襟濕亂,袖口破開,肩側還沾著髒污。
她像被甚麼燙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墨雙白卻已經收回目光,吩咐一旁女執事。
「帶她去收拾一下。」
女執事應道:「是。」
「衣服也換了。」
「換藥侍服?」
「制式服明日再領。」墨雙白說:「今夜既要隨席,先找一身乾淨合體的常服。」
女執事神色微動,很快低頭應是。
夏至余光捕捉到夜南黎唇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他慢悠悠道:「門主待新進的弟子,倒比本王想得周全。」
語調近乎閒談。
「從臉上的藥,到赴宴的衣裳,都替她安排好了。看來人留在天樞,確實不比王府差。」
像是單純誇贊天樞待人周到。
墨雙白只道:「既是天樞的人,總不能讓她這副模樣去見客。」
夜南黎輕笑。「也是。」
誰都沒有再說甚麼。
夏至卻覺得,那幾句話怎麼聽,都不像只是在說兩塊藥斑和一身破衣裳。
「還有一件事。」墨雙白很快將話題岔開,「墨衍,先前取來的那份水,一起帶來。」
夜南黎問:「一頓洗塵宴,還要帶水?」
墨雙白反問:「殿下不好奇?」
「好奇甚麼?」
「赤羽喝過那水之後靈息斷絕,又進入涅息。」墨雙白道,「是不是巧合,總該弄清楚。」
夏至的心口一緊。四周明明還有人在收拾考場,腳步聲、說話聲都沒有停,她卻像忽然甚麼都聽不真切了。
「門主這麼一說,本王確實開始好奇了。」
夜南黎唇邊重新浮起一點笑意。「看來今晚這頓飯,比本王想的有意思。」
夏至手腳一點點發涼。
偏偏肩後的赤宸契,在這一刻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