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去留
夜南黎說完,便把話遞給了墨雙白。
「之前門主說過,她由本王處置。如今把人帶走,應該沒問題吧?」
墨雙白語氣仍舊客氣:「殿下言重了。赤羽一案,本就是天樞欠殿下一個交代。她若當真落選,殿下要帶人走,天樞自然沒有攔的道理。」
說到這裡,話鋒輕輕一轉。「只是現在,結果還未定。」
夜南黎的目光掠過排名。
「第十一。還有甚麼沒定?」
「分數不會改。」墨雙白道,他轉而問墨衍:「若不看名次,只問丹霞峰用不用得上這個人,你留不留?」
夏至一下子抬起頭,整個考場幾乎在同一刻靜了下來,連夜南黎眉梢也動了一下。
墨衍並未立刻回答。
他看向考席上的眠霜草。那一點春髓依舊安靜凝在根心,瑩潤清透,沒有半分消散的跡象。
夏至的心一下懸到了嗓子眼。
如果眼睛真能說話,她大概已經把那兩個字說了千百遍。
……留我。
求你。
讓我留下。
她連呼吸都放輕了,徬彿稍一用力,那個她期盼出口的答案便會被驚散。
就在夏至幾乎要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念爛的時候,墨衍終於開口。
「留。」
只有一個字,夏至懸起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墨雙白卻像早已料到,只道:「那便夠了。」
四下很快響起壓低的議論聲,有人忍不住道:「可內考只取前十……」
墨雙白像是聽見了,直接問:「前十名里,有人醒出了春髓?」
無人回答。
「榜上只分高下,去留還得看本事。」
只一句,下面的議論漸漸靜了。
「名次不動,前十照錄。」稍停一息,墨雙白有說:「聞菱歌,第十一,增錄。」
夜南黎唇角微勾。
「原來第十一名,也有第十一名的留法。」
墨雙白神色不變:「該留的人,自然要留。」
「巧了,本王也是這麼想的。」
兩句話都說得和氣,夏至慶幸之余,後背卻無端生出一層涼意。
墨雙白已經轉向下方眾人。
「誰有異議,現在可以說。」
場中一時無人出聲。
鄭遠站在最前排,自覺地上前半步。
「弟子沒有異議。」
他依舊是第十,夏至的增錄也沒有奪走任何人的位置。
無人提出異議。
墨衍這才宣佈:「第十一,聞菱歌。錄取。」
夏至如釋重負,鼻尖泛起酸意。
這一路,她好像總是差那麼一點。每一次都已經走到了門口,卻總有最後一道門檻橫在腳下。可這一回,終於沒有再把她擋出去。
她留下了。
從今日開始,她不再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換掉的臨時雜役。她終於真正踏進了丹霞峰。
夏至連忙鄭重行禮。
「謝門主,謝墨長老。」
聞清晏直到此時才開口:「按十一人重錄名冊。」
執事弟子應聲領命。
場中緊繃許久的氣氛終於松下來,人群陸續散場。
余秋娘擠到她身側,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管它第幾名,反正你進了。」
「嗯。」夏至又輕聲重復了一遍。「進了。」
這一刻,她終於允許自己高興了一會兒。
人群漸漸散去。
夜南黎朝夏至懷裡伸出手。
「赤羽。」
小呆把腦袋從她臂彎里探出來,辨認了片刻,竟一扭身重新鑽了回去,只留一截圓滾滾的後背和尾羽朝外。
旁邊幾個尚未走遠的弟子默默放慢腳步。
夜南黎若無其事地收回手。
「白養這麼多年。」語氣里倒真聽出幾分惋惜。「本王原還想著,她若落了榜,正好把人和鳥一起帶回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徬彿之前開口要人,從頭到尾都只是因為赤羽。
「如今人被丹霞峰留下了,本王若再開口,倒像故意來同門主搶人。」
墨雙白道:「殿下說笑了。」
夏至卻已經無心分辨他們話里話外的意思。那一場大起大落之後,她腦中反復浮出來的只有一件事。
養元丹。
她幾乎是下意識追著夜南黎的腳步向前一步。
夜南黎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