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回春芽
「朱雀血脈返祖至一定程度,瀕死時可自行封閉魂火。外在靈息全絕,肉身不腐,與死無異。等血脈重塑完成,再借涅火復蘇。」
「涅息?」聞清晏問。
墨雙白點頭。「雲宿近百年未見過了,所以才無人往涅息上想。」
夜南黎道:「它的朱雀血脈稀薄,本王也沒想到。」
這時,追著赤羽一路趕來的醫閣弟子終於趕到。
「怎麼回事?火玉台三層禁制,怎麼讓它一路衝到了這裡?」
「赤羽方才在火玉台上突然醒了。」來人仍心有餘悸,「火玉台直接裂成兩半,外面三層禁制全被燒穿。它衝出來以後,徑直就往這裡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夏至身上。
夏至抱著小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顧不上周圍各式各樣的目光與聲音。
她抱緊冰玉匣,眠霜草還在等她。
只差最後一點。
夏至心跳得很快。剛才將她逼到絕境、始終缺少的那一縷火,如今就在她懷裡。
「墨長老。」夏至出聲,墨衍的眼神和她對上。
「我的時間,應該還沒到吧?」她問。
墨衍的白色衣袍已添了焦黑,他問計時藥侍:「停陣時還剩多少?」
計時藥侍立刻答:「二十三息。」
「護場陣觸發並非考生原因。余時照舊。」墨衍轉向夏至,「二十三息。繼續。」
夏至打開冰玉匣。
匣中沒有進一滴水,三根藥針也仍封在原處。
小呆撲向她時,涅火曾連同冰玉匣一道包住她。
那點火意沒有傷草,只在灰白的根心深處留下了一線若隱若現的青意。
她把它捧到石台上。「小呆,幫我一下。」
它歪了歪腦袋。「啾!」
夏至將那塊始終點不亮的火息石遞到它面前。
「一點火,點亮它。」
小呆歪頭看了看火息石。「啾?」
「就一點。」夏至用兩根手指比了一下,「這麼點。」
小呆張嘴。
一顆只有米粒大小的赤金火星落進火息石。原本毫無反應的低階火息石亮起,赤紅紋路爬滿整塊石頭。
「太多了!收一點!」夏至嚇了一跳。
火光一縮,火息石轉眼只剩一層薄薄紅芒。
場邊響起一片吸氣聲。
「它真聽懂了?」
「我家那只靈獸,喊十遍都未必理我……」
她托起藥盆,第一息將火停在根外三寸,只暖濕土;第二息向左偏半寸,繞開主根,從洩過寒水的側脈切入;第三息轉盆,第四息稍退,到了第五息,最外側的細根剛剛顫動,她已經拔出了第三根藥針。
周圍頓時有人低呼。
「她怎麼動第三針了?」
「那一針不是封根的嗎?」
夏至沒有半分猶豫。
先前它確實護根,可此刻火路已經進來,若還封在原位,便會把熱意困在裡面。
水路、火路、根脈每一息都在變,藥針當然也不可能永遠停在原來的地方。
她手指一轉,把藥針重新送入另一側。
夏至吸了一口氣,滿場視線之中,偏有兩道讓她無法忽略。
她抬眼,對上墨衍淺色的琉璃眸,那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專注。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的視線已經從她手中的針,移到了她臉上。
夏至心口莫名一跳。墨衍這樣看她,不像先前在考場上衡量一個考生,也不像第一次見她時那樣冷靜地判斷一味陌生的藥。
那目光又深又靜,看得她一時分不清,他究竟還在看她的手法,還是在看她。
「十息。」
她迅速收回視線,把最後一滴藥液送進針孔。
十五息,根心仍舊沒有變化。
夏至掌心微微發潮,卻沒有加火。
不能急……這一步,她已經輸不起了。
也就是這時,她忽然又察覺到另一道目光。
夜南黎。
她只是抬了一眼,便正好與他對上。
與墨衍完全不同。
墨衍看她時,夏至總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拆得極細;夜南黎的目光直白,徬彿她哪怕衣衫齊整地站在那裡,也依舊無處可藏。
他的目光從她握火的手一路落到臉上,便沒有再移開。
那雙桃花眼沒有笑意,深不見底。
夏至立刻垂下眼,不再去看。
她將火息石往外撤了一線。
十九息,又撤半寸。
有人忍不住道:「時間快到了,她怎麼還在退火?」
夏至已經看見根心處,一顆小小的水珠慢慢滲出來。
寒心裂了。
「停。」夏至讓小呆收火。
「二十一息。」
還剩兩息。
夏至沒有再做任何動作,整個考場也像跟著她靜了下來。
最後一息將盡時,根心處忽然響起一聲細微的裂響。
凍死的舊皮自中間綻開,一線嫩青從灰白根心裡頂出來。
那一點新綠在滿盆灰敗中緩緩舒展,像有甚麼東西硬是從將死的軀殼里,重新掙出了一條生路。
回春芽。
真的長出來了!
四周忽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夏至也凝神注視著那一點綠色。
腳下滿是水,石台邊緣還有被涅火燒黑的痕跡,護場陣仍舊殘留著裂紋,周圍每一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
唯獨那一枚新芽乾乾淨淨,從一片死灰里探出來,青得鮮亮。
負責計時的藥師終於敲下銅鈴。
「時盡!停手。」
她終於緩緩松開手指。
抬頭時,墨衍仍舊望著她,那雙淺色眼睛安靜又專注;更遠處,夜南黎同樣沒有移開目光。
夏至移開目光,只是小心托起那株剛剛生出新芽的眠霜草。
「墨長老。」她唇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我的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