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凡人,考甚麼藥侍?
最後還是忍住了,只重重點頭。「嗯。」
就在這時,鄭遠從後方經過。
夏至記得,他是九十二分,筆試第一。
路上不斷有人同鄭遠搭話,請教卷上的題,他都答了。他從夏至身邊經過時,只隨意掃過前方的榜單,甚至沒有認出她就是那個堅持核卷的人。
六十分和九十二分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句嘲諷……是三十二分。
這才是真正擺在她面前的差距。
夏至覺得,與其在意那些嘲諷,不如算算後面兩場,她究竟還要拿回多少,才能進入前十。
第二場設在藥圃旁。
每人面前四盆病苗,只給剪刀、竹片、小鏟和清水。
監考藥師道:「不得用靈力探查。判斷錯了,做得越多,扣得越多。」
幾個準備祭出靈器的弟子頓時皺眉。
夏至卻慢慢松開了緊繃的肩背。
不用靈力……她終於不必擔心自己還沒開始,就已經落後。
銅鐘一響,眾人紛紛俯身查藥。
夏至心中篤定,手上動作沈穩。
上百株廢苗,她一株株養過。澆死過,藥死過,也曾捨不得剪掉一截爛根,眼睜睜看著整株苗爛透。
前三盆很快處理完。
第四盆葉片萎蔫,表土乾白,怎麼看都像缺水。隔壁一個內門弟子已經提壺澆下去,藥苗的葉片果然舒展幾分。
夏至卻沒有像他們一樣急著加水,她將竹片沿盆壁探到底,再抽出來。
上半截乾燥,下半截全是濕泥。
果然,積水。
她撥開盆土,果然看見幾截發黑的根須。
剪到主根附近時,夏至卻又停了下來。黑色已經侵進根皮,再剪半寸最穩妥,可這株藥苗剩下的根也不多了。
四周已經陸續有人完成,她這一桌反而越來越顯眼。
身側忽然傳來墨衍的聲音。
「為甚麼不剪?」
夏至抬頭,才發現那張輪椅不知何時已經停在桌旁。
四周的目光匯聚過來,剛才嘲笑過她的幾個人,也朝這邊望來。
「裡面還活著。」夏至捏住那截根,解釋道:「死透的根會軟、會空。這一截外皮雖然爛了,裡面還有韌性。」
「若你錯了,腐壞繼續往里走,整株都會死。」
「我知道。」
「藥侍最忌拿藥賭。」
「所以我才不剪。」夏至說,「它剩下的根撐不起這株苗。剪掉,現在就會死。留下,才還有活路。」
墨衍道:「證據呢?」
夏至攤開沾滿泥的手指。「我說不清那種感覺。可是這種根我剪過很多。真死透的不是這個手感,根心應該還在。」
墨衍沒有評價,只問:「確認處理完畢?」
她點頭。「確認。」
原來,第二輪是從筆試最後一名開始的。
墨衍抬起手,腕間木環無聲松開,一縷青碧細索沒入黑根。靈光穿過腐爛的表皮,在最深處亮起一線白。
「髓未死。」他說出結果。
周圍響起吸氣聲。
夏至剛松了一口氣,墨衍已經指向旁邊那盆她完全沒處理的藥苗。
「這一株?」
「死了。」
那株苗明明葉色尚青,看起來反而比剛才那株更好。
墨衍問:「所以你準備棄掉?」
「救不回來了。」
「又是摸出來的?」
夏至搖頭。「這株不用摸。葉尖還是青的,葉柄卻已經從裡面發灰。主根的生機斷了,只是殘餘靈氣還沒散。」
「剖開。」
夏至一刀劃開主根,裡面果然已經空了。那些還等著看她出錯的人,一時神情複雜。
墨衍說,「根髓已空。」
隨後,他又掃過另外兩盆,繼續提問:「第一盆為甚麼不一次澆透?」
「根須乾縮,猛灌容易裂。」
「第二盆?」
「先除卵,再隔離。」
問題一個接一個,沒有給她多少思索的餘地。夏至起初還緊張,答著答著,反而不緊張了。
這些她真的會。
墨衍終於停下,不再問。
夏至這才重新緊張起來,心跳很快,想著不知墨衍會怎麼給分。
短暫的安靜以後,她聽見墨衍的聲音:「滿分。」
夏至怔住。
四周瞬間起了騷動。
「滿分?」
「她?」
就在不久前,這些人還在笑一個凡人考甚麼藥侍,現在也都朝她這邊望來。
墨衍已經轉動輪椅,只說了一句:「內考只認對錯。她這一項無誤,自然是滿分。」
墨衍說完,已經去了下一桌,四周卻安靜了許多。那些關於凡人、沒靈力、好高騖遠的恥笑,像是被這一句壓了下去。
第二場結束,名次重新變化。
鄭遠從第一落到第七,仍在前列。余秋娘從第四十升到第三十八。
夏至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排名。
第十三。
六十分,踩著最後一名進入第二場。
現在,第十三。
身後有人低聲道:「她不是剛才那個六十分嗎?」
「第二場多少?」
「滿分。」
「墨長老親自判的。」
不遠處,鄭遠也第一次真正朝她看過來,目光停留許久。
夏至卻只盯著排名。
離第十名,還差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