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凡人,考甚麼藥侍?
榜單已經看到最後,仍然沒有夏至的名字。
她怕自己漏掉了,又從第一行重新找。直到最下面,才在「不合格」一欄找到自己的考牌。
五十九,離及格線只差一分。
夏至站了很久。剛才沒有把握的幾道題一下湧進腦海:赤葉烏參、雪魄根,還有咳血時拖出墨痕的半行字。只要多對一道,她就能進下一場。
身邊已經有人摘下考牌。一個弟子苦笑著同友人約明年再來,有女弟子紅著眼眶收拾東西……離場的人越來越多。
余秋娘擠到她身旁,罕見地沒說話。
夏至不甘心。
不會的題,她認;答錯的,她也認。可這張卷子是她自己一道道做下來的,哪些題有把握、哪些沒有,她心裡大致有數。
五十九,比她估出來的還低。
她轉身道:「我想核卷。」
周圍一圈頓時靜了。
負責登記的藥師直皺眉:「卷面由三人交叉核過,出錯的可能很小。」
夏至手心全是冷汗。「我不是要重判,我只想知道,我錯在哪裡。」
旁邊有人笑:「差一分也是沒過。」
「就是,三百多份卷子,人人不滿意都重查,還考不考了?」
「剛才遲到,現在又核卷,所有人都等她一個?」
……
議論越來越多。
藥師仍不肯松口。夏至站在原地,一道道聲音入耳,臉上越來越熱,卻始終沒有把剛才那句話收回去。
墨衍忽然道:「依內考規定,堅持復核,若原判無誤,五年內不得再考。」
周圍的議論聲停了,余秋娘神色一變。
夏至卻答得很快:「好。」
對她來說,五十九和五年沒有區別。下一次?她根本沒有下一次。
墨衍道:「卷子拿來。」
試卷送到主考席前,他從第一頁親自核對。
「赤葉烏參藥屬,空白,扣兩分。」
「是。」
「玄陰紫參炮製錯,扣兩分。」
每核一處,夏至心裡便沈一分。
……原來真的扣得沒錯。
旁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不耐煩。
「結果不是一樣?」
有人忍不住笑:「這下總該死心了。」
直到後半卷,墨衍的手停住。
雪魄根退性以後可與哪些藥物同爐。標準答案三味,夏至寫了四味。
閱卷藥師道:「多寫了一味青髓草,所以整題判錯。」
夏至立即道:「青髓草沒有錯。三年以上的老株木性已退,根心發黃,只取葉莖,可以同用。」
「哪本藥典寫的?」
夏至一時說不出。她記得娘教過,卻不知道出處。
「我不知道。」
人群里立刻有人發出嗤笑。「自己編的吧?」
墨衍卻問:「三年株如何辨?」
她立即答出來。
「四年以上?」
「不能用。」
「為甚麼?」
「木性退得太過,藥力轉燥,會壞掉主藥寒潤。」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細。夏至答完,周圍已經沒有人再笑。
墨衍讓人取來改方記錄。
很快,答案擺到了所有人面前——青髓草三年株,去根取葉莖,可與退寒後的雪魄根同入。
墨衍只說:「改分。」
五十九被划掉,六十重新寫上去。
直到藥師宣佈「通過」,夏至才像終於從水底浮上來一樣,重新聽見周圍的聲音。緊握到發麻的手松開,才發現掌心全是汗,腿也跟著發軟。
墨衍已經把卷子放到一旁:「下一場。」
通過筆試的一百餘人陸續往實操場去。
夏至才走出幾步,身後便有人高聲議論:「六十分也值得這麼折騰。」
「自己沒本事,還浪費墨長老時間。」
「會鬧的人總有好處。」
最初只是嫌她耽誤時間,漸漸便有人把話說得更難聽。
「一個凡人,連靈力都沒有,考甚麼藥侍?」
「控火不會,靈藥探查不會,連工具都沒帶。」
「別人準備幾年,她倒好,臨時抱幾本書就覺得自己行了。」
有人笑道:「這就叫好高騖遠。」
另一個人接得更輕慢。
「凡人就該做凡人的事。真以為認識幾株草,就能跟內門弟子爭?」
夏至腳步越來越慢,可最刺耳的還在後面。
「赤羽的事還沒完,今天就踩著最後一刻進場,還非要墨長老親自給她核卷。」
「你們說,她到底是來考試,還是來讓墨長老記住她的?」
幾聲低笑同時響起。
「心機還挺深。」
夏至握著考牌,手指越捏越緊。
那一分本來就是她的。
她為甚麼一定要留下,他們不知道。她的不甘心到了別人嘴裡,成了不自量力;她憑本事拿回來的東西,成了會鑽營和心機。
更難受的是,眼下她確實拿不出更多東西反駁……她只有六十分,沒有靈力,也兩手空空。
余秋娘從後面趕上來,冷著臉道:「有本事少長幾張嘴,待會兒實操多長幾只手。」
那幾個人無謂地笑了笑,先走了。
夏至低聲道:「謝謝余姐,我沒事。」
「你沒事個鬼,臉都快掉地上了。」余秋娘走了幾步,又道,「他們說得難聽,不過有一句沒錯。你現在確實差得遠。」
夏至:「……」
余秋娘卻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可差得遠怎麼了?五十九你都敢去搶那一分,後面還沒考,你先認甚麼輸?」
夏至鼻子一酸,差點伸手抱住余秋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