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瓊英1
一天後,汴京城外。
清晨的陽光灑在官道上,陳牧率領的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這支前往太行山的商隊規模不小:從合肥帶來的三十名輕裝精銳,加上汴京城內調集的三十名人手,再加上負責運輸的十位熟練車夫與雜役,共計七十人。
十幾輛裝載著銀兩、糧食、鹽巴、布匹以及部分交換物資的馬車排成一列,馬匹健壯,車輪與車軸都經過仔細檢查,看起來堅固可靠。
陳牧一身深藍色勁裝,腰佩長劍,騎在一匹神駿的青驄馬上,俊朗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英挺。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整齊的隊伍,微微點頭,對身邊的管事低聲道:
「出發吧。」
隨著一聲令下,馬車隊伍緩緩啓動,七十人護著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向北方太行山區進發。
陳牧策馬走在隊伍前端,目光望向遠方起伏的山巒,心裡已有了清晰的盤算:
這次太行山之行,除了收購上好的藥材與山貨,更重要的是與當地可靠的山民、藥商建立長期聯繫,為將來可能的亂世儲備戰略物資。
他知道,世道越來越亂,藥材與糧草將會是極其重要的資源。
隊伍行進有序,三十名合肥精銳負責警戒與護衛,汴京人手則負責後勤與聯絡,運輸人手熟練地駕馭馬車,一切都井井有條。
陳牧偶爾回頭,看著長長的車隊,嘴角微微揚起。
而遠在合肥的段三娘,此時應該也已經收到他平安抵達汴京的消息了吧?
想到這裡,陳牧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馬隊繼續向北,揚起一陣輕塵,逐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太行山區外圍的山道上。
陳牧率領的七十人馬車隊伍,正緩緩向太行深山進發。
隊伍行進得極為謹慎,三十名合肥精銳在前後警戒,汴京調來的人手負責中段護衛與後勤。
陳牧騎在青驄馬上,目光始終掃視著四周起伏的山巒與林木。
午後時分,隊伍來到一處山間水源旁。
這是一口隱在林間的天然泉眼,水流清澈,旁邊還有幾塊平整的石頭,可供歇腳。
長途行軍,人馬皆已口乾舌燥,隊伍中有人忍不住想上前取水。
陳牧卻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
「先等等。」
他向身邊的管事低聲吩咐:「讓精通水源檢測的人去驗。」
汴京城內調來的三十名人手中,有幾位正是當年因田虎之亂逃難出山的本地山戶。
他們對太行山區極為熟悉,常年被陳牧指派帶隊深入山中,向隱秘的藥莊採購上等藥材,對這一帶的水源、路徑、甚至哪口井可能有問題,都了如指掌。
其中一位年約四十、面容黝黑的山戶老李立刻上前。
他先用隨身帶的銀針探了探水,又取出一小包特製的藥粉撒入水中,靜待片刻,觀察顏色與氣味變化,最後還親自舀了一小口含在嘴裡,仔細品味後才吐掉。
「公子,水源乾淨,無毒。」老李恭聲回報,「這口泉眼我們以前來採藥時也用過,附近山民常來取水,應當無礙。」
陳牧點了點頭,這才下令:
「部分人手輪流喝水,其餘人裝水備用。不可全隊同時飲用,留一半人警戒。」
隊伍立刻井然有序地行動起來。
有人蹲在泉邊痛飲,有人用竹筒、皮囊裝滿清水備用。陳牧自己也下了馬,接過老李遞來的清水,喝了幾口,潤了潤喉。
他抬頭望向更深處的太行山巒,目光深沈。
「再往前走,就真正進入山區了。大家打起精神,藥材的事要緊,但性命更要緊。」
眾人齊聲應是。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他們離開這處水源大約三四個時辰之後,同樣在這條通往平遙古城的大路上,一隊疲憊的宋軍正緩緩走來……
而那支宋軍的領頭女將,正是年僅十九歲、懷有四個多月身孕的瓊英。
陳牧的隊伍繼續向太行深山推進,漸漸消失在山道盡頭。
同一片山區的另一條支路上,命運的齒輪已悄然轉動。
季春中旬後期,距離梁山平定王慶已過兩個多月。
這一日,山西太原府到平遙古城的大路上,一隊宋軍襤褸而來。
最前面一騎戰馬,馬上是一員年輕女將。
只見她約十九歲年紀,面如碧桃,身段窈窕,一身白色短打,白色絹帕罩頭,翠綠披風隨風輕揚,玉面含威,透著一股英氣逼人的美態。
這便是本文主角——瓊英。
瓊英乃梁山英雄「沒羽箭」張清的新婚妻子。
她本是田虎部將鄔梨的養女,自幼習武,又在神仙夢中得張清傳授飛石之法,並結下姻緣。
宋江徵討田虎時,瓊英曾以飛石重創梁山眾將,田虎封她為公主。
後張清喬裝入營,與瓊英相認,裡應外合滅了田虎。
之後瓊英又隨夫徵討王慶,並與梁山三女將一同捉了王慶之妻段三娘。
王慶戰事剛平,梁山人馬又奉旨徵討方腊。
此時瓊英已懷了四個多月的身孕,不便隨軍遠徵,便請旨回鄉。
張清隨營出征,瓊英只帶了數十名親兵,獨自踏上回山西老家的路途。
一路馬不停蹄,人不歇腳。正走得人困馬乏,望見路邊一口古井,瓊英便命軍卒打水來喝。誰知水剛入口,便覺頭昏眼花,一頭栽倒馬下。
這山西本是田虎舊地,瓊英原不該如此大意,但她以為田虎已滅,余黨盡除,料無大礙。再加上這口井四下無人影,她便放鬆了警惕。
瓊英一倒,吃了井水的也都紛紛被放倒,剩了三幾十個還未及飲水忙不迭便要救人,誰料一聲吶喊,四下里數百人自土中鑽將出來,刀槍棍棒旋風一般刮來,公頃之間,醒著的宋軍便吃砍翻了,這些人還不肯罷休,把那被藥迷昏了的每人望頸項上一刀,屍分兩下,只留著瓊英一人,使繩子四馬倒躦蹄綁了,裝在布袋之中。
就近處林中尋得馬來,把瓊英擔在馬背之上,便如飛而去。
瓊英醒來之時,已然身在異地。
這裡是太行深山中一座大莊院,瓊英四肢攤開綁在院中的木架之上。
院中兩廂站了二、三十個壯漢,看穿戴盡是田虎軍服。
一看那衣裳,瓊英便是綁架自己的是甚麼人,也就知道這一番卻苦煞人了。
「放開我!放開我!為甚麼抓我?」瓊英大喊。
果然從堂屋中走出一人,四十來歲,黑面鋼須,敞著懷,露出一揸多長的護胸毛。
「是你在喊?」他問。
「放開我,為甚麼抓我?」
「為甚麼要抓你?你可是瓊英矢簇麼?」瓊英因為會飛石,所以綽號「瓊矢簇」。
「正是!」
「這便是了,我乃田虎的堂弟田如龍。你這賤人,既蒙聖上收為公主,卻吃里扒外,斷送了我田家大好江山,使我兄弟盡數被害,正尋你不著,你倒敢帶著百十人在我田家地盤上招搖過市,正所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如今撞在我手裡,管教你受盡人間無窮劫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聽得這話,瓊英便知道完了,落在仇人手裡,再無幸理。
「狗賊,用毒害我,算甚麼本事,有種放姑娘下來,你我一刀一槍比拼!」
「免了!好男也不與女鬥,再說,我是來報仇的,不是擺擂台的,只要得手便可,卻不在乎那些虛名! 」
「狗賊,要將姑奶奶如何!」
「如何,你們梁山賊寇不是有個孫二娘賣人肉饅頭嗎,如今便叫你嘗遍我手下弟兄的水火棍,再將你切作臊子,包成人肉饅頭,以報破國毀家之仇。 」
「狗賊,你家姑娘久經沙場,刀頭舐血,也非一日,要殺要剮你就來吧,怕的不是好漢。 」
「好!先叫你嘗嘗我們弟兄的水火棍。」說完,那田如龍走到瓊英對面,把一雙眼只望瓊英的胸前看。
瓊英此時才發現自己早已被去了鞋襪和上衫兒,光著一雙腳,上身兒只穿得一條窄窄的紅緞子兜兜兒,由於兜兜兒的帶子束得緊,把前面頂起兩座碗大的圓錐形山峰,山頂上十分顯眼地凸起兩個小尖頭兒,把個瓊英羞得滿臉通紅。
「下作!」瓊英不由罵到。
雖然她知道這群人輕饒不了她,也知道如果真要千刀萬剮的話,是一定要脫光自己的衣服,可真要發生的時候,她還是無法讓自己保持從容。
「下作?罵得好!還有更下作的事情等著你呢!」說完。田如龍雙手已經攀上她雪白的香肩,緩緩向下滑去……
田如龍雙手正要繼續向下滑去,粗糙的指腹已經觸碰到瓊英那半透明般細嫩的雪白肌膚,眼看就要扯開她胸前最後那條窄窄的紅緞兜兜兒。
就在這時,一名嘍羅突然從莊門方向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臉色蒼白,聲音都變了調:
「大當家!不好了!京城那位經常往來的陳大官人到了!帶著七十多名精壯護衛,這會兒已經到莊門口了!」
田如龍動作猛地一僵,臉色瞬間鐵青。
他心中暗罵一聲「晦氣」,卻不得不強行壓下滿腔怒火。
這位陳大官人(陳牧)是他們田虎殘部目前唯一的活路。
若是得罪了這位富商,他們這兩百多號人連糧食都換不到,遲早要活活餓死在這太行深山裡。
「快!把這娘們塞進後院那裝藥材的鐵籠子里,封上黑布,千萬別漏了聲響!」
田如龍一邊低吼著下令,一邊用那只滿是泥垢與老繭的粗手,在瓊英胸前用力亂摸一把,狠狠捏了那兩座挺拔圓錐形的雪白乳峰,算是洩憤。
瓊英被摸得全身一顫,羞憤欲絕,卻被嘴裡的破布堵得只能發出「嗚嗚」之聲。
幾名壯漢立刻上前,粗魯地解開她身上的繩索,將她拖起來。
瓊英奮力掙扎,卻因中了迷藥加上懷有四個多月身孕,力氣早已大不如前,只能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後院。
「狗賊……放開我……姑奶奶……跟你們拼了……」
她聲音沙啞,眼中滿是恨意與屈辱,卻無力改變現實。
田如龍一邊跟在後面,一邊低聲交代手下:
「記住!我們現在是山裡的藥農,靠著和那位陳大官人定期買賣藥材換糧食過活。要是讓他知道我們是田虎殘部……不用官兵來,我們自己就先餓死了!」
這兩百多名田虎舊部,大部分早已瘦骨嶙峋、面黃肌瘦。
兵器上鏽跡斑斑,衣衫破爛不堪。
若不是靠著陳牧每隔一段時間來收購藥材換取糧食與鹽,他們早就撐不下去了。
幾名壯漢把瓊英粗暴地塞進後院一間陰暗的藥材庫房裡。
那裡有一個用來臨時關押山獸的鐵籠子,足夠關一個人。
他們把瓊英塞進去,用黑布把整個鐵籠嚴嚴實實地罩住,只留幾個透氣的小孔。
臨走前,還往她嘴裡又塞了一團破布,防止她發出聲音。
瓊英被關在黑暗的鐵籠中,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微微隆起的小腹緊貼著冰冷的鐵欄,胸前兜兜兒已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大片雪白細嫩的肌膚。
她咬緊牙關,眼角滑下兩行屈辱的淚水,心裡又恨又怕:
「陳大官人……?到底是甚麼人……姑奶奶……絕不會就這麼完了……」
前院方向,已傳來馬蹄聲與人聲。
陳牧帶著七十多名精壯護衛,已在莊門口下馬,準備與這群「山中藥農」進行這次的藥材交易……
田如龍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不安,勉強在臉上堆起一副笑臉,迎向莊門口。
「陳大官人!您可來了!小的們都盼著您這一趟呢!」
他拱手哈腰,聲音盡量顯得熱情,卻掩不住眉宇間那一絲僵硬。
陳牧翻身下馬,俊朗的面容帶著商人特有的從容微笑,目光平淡地掃過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山中大莊院。
就在這時,莊外忽然又起了一陣騷動。
只見三十幾個當地真藥農挑著沈甸甸的藥材擔子,氣喘吁吁地趕了過來。
他們聽說那位出手闊綽的京城大買主到了,連忙挑著自己最好的貨色前來,希望能分一杯羹。
藥農們在莊門口被田如龍的手下擋住,正七嘴八舌地嚷嚷著要進去。
陳牧站在院落中央,目光先是掃過莊內那兩三百個面有菜色、衣衫襤褸、明顯營養不良的「藥農」,再看向門外那三十幾個挑擔等待的真藥農。
他心中瞬間有了成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陳牧轉頭看向田如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地呵呵一笑:
「今日真是熱鬧啊!既然大家都想做這筆買賣,首領何不請大家都進屋?咱們聚在一起,讓藥材好好比對優劣,一件件把這藥材與糧草的帳算個清楚?」
田如龍臉色驟然一變,心頭狂跳。
後院鐵籠里還關著那個梁山女將,若是讓這麼多人進去,萬一有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可他看著陳牧身後那七十名腰間鼓囊囊、一看就是帶著兵刃的精壯護衛,再想到若惹得這位大買主不高興,這筆救命的糧食與銀錢就徹底飛了,只能咬碎牙根往肚子里吞。
田如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地說道:
「大官人說的是……請、屋裡請!大家都進來吧……」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瞪了手下幾眼,示意他們把門外的真藥農也放進來。
陳牧微微一笑,帶著隨從大步走進院落。
七十名精壯護衛分成兩列,跟在他身後,氣勢逼人。
那些原本瘦弱飢餓的田虎殘部,看著這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隊伍,眼中不由自主地露出畏懼與忌憚之色。
三十幾名真藥農也挑著擔子跟了進來,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
田如龍表面上笑臉相迎,心裡卻像壓了一塊巨石,額頭冷汗隱隱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