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雨夜出逃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找。」
日已西斜。
天邊湧起濃雲,細密的雨絲開始飄落,打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整座寺廟已被翻了個底朝天,可卻沒有她的半分蹤影,連同為她引路的那名知客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真的怕了。
怕她是真心決意棄他而去,更怕她此刻正陷於未知的危險之中。
——
馬車在雨中疾馳,車輪碾過泥濘的小道,濺起層層渾濁的水花。雨越下越大,由絲絲縷縷變成密集的雨簾,將天地間一切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水霧裡。
風聲呼嘯,夾雜著雨點敲打車窗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急切地叩問。
為免被人認出,她已喬裝一番,換上了沈思淵為她準備的粗布衣裳。衣料粗糙,再聞不到從前總沾在身上的、屬於他的淡淡龍涎香。少了那熟悉的氣息,她的心反而更加慌亂。
雨聲不停,風聲不止。她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選擇是否正確。如今他待她確實不薄,可若真如皇兄所言,有朝一日他膩了她,會怎樣對她?她不敢賭。
開弓沒有回頭箭。
罷了。
她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卻在低頭看向自己手心時,發現淚水已不知何時滑落臉頰。
她在害怕嗎?還是在傷心?
她想不明白。
害怕的究竟是甚麼,傷心的又是甚麼。
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難道是因為害怕被他拋下,所以才先一步拋下了他?
終於抵達城門。
尋找長公主的消息已傳到守城衛兵耳中。一名兵士拉開車簾,仔細打量她,手裡還舉著一幅畫像對照。
那是她十五歲及笄禮時的畫像,不知被他從何處翻出。畫中人眉眼明艷,與此刻塗黑了些許、又點上雀斑、故意眯著眼說著蹩腳官話的她,判若兩人。
「倒是個美人坯子,就是黑了些。」兵士隨口評價。
旁邊的同伴斜了他一眼:「乾活呢,酒喝多了?你們出城做甚麼?」
沈思淵在前駕車,沈聲答道:「我與家妹本是外地人,來京城做工。近日收到父親家書,說母親病危,這才急著趕回去。」
「還真是孝順。去吧。」
他們出了城門,才發現又新到了一批人馬,正是宮中派來的人。
領頭者問看守:「可有可疑之人出城?」
看守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沒有。」
領頭者微微頷首,吩咐手下:「好。估計還沒出城。這裡看好了。」
馬車漸行漸遠,後面的話語已聽不真切。她暗自慶幸,竟剛好避開了那些見過她真面目的宮人。
抵達沈思淵所謂的「軍營」時,已是深夜。
說是軍營,看起來更像一處偏僻的里巷。雨後的巷道積著淺水,映著遠處零星的燈火。幾間低矮的屋舍連成一片,屋檐下偶爾可見擦拭兵器的黑影。
夜雖深,卻仍有人在空地上練劍,刀光在雨霧中划出冰冷的弧線,喘息聲與兵器相交的脆響隱約可聞,透著一股隱秘而緊繃的氣息。
幾個黑衣侍衛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們下馬,立刻上前,恭敬行禮:「參見少主,參見公主殿下。」
沈思淵點點頭,隨口問:「阿琳呢?」
「她正生氣呢……」
「行。我去看看她。你們帶公主殿下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