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往日的真相
秦皇后聽完這判決,徹底癱軟在地。
她認命了。
不是因為百口莫辯,而是她終於明白,是愛靠在哪裡,真相便靠在哪裡。
當皇帝口中說出「你的孩子」與「朕和蘭兒的骨肉」時,她便該知道,自己早已輸得一敗塗地。
沈朝陽也認命了。
當他看見沈霜薔與自己對視時,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笑意,他便明白,這些年來所有的輾轉反側、所有的等待與期盼,終究甚麼也換不來。
這場生辰宴,連同蘭貴妃與秦皇后多年來沒有硝煙的戰爭,以蘭貴妃的完勝落下帷幕。而他,作為這場勝利的戰利品,被送進了長春宮。
小時候他不懂事,總說想和「愛姐姐」住在一起,那樣就能天天一起玩。如今這願望,竟以這樣殘酷的方式實現了。
蘭貴妃醒來時已是午夜。燭火將室內照得一片暖黃。皇帝與沈霜薔一同守在榻前,誰都沒有睡。
皇帝眼含熱淚,握著她的手,聲音低啞:「蘭兒,孩子沒了,咱們還有霜兒。往後還會再有孩子的。只要你好好的,便甚麼都有了。」
蘭貴妃聞言,失聲痛哭,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枕上。
皇帝心疼地擁住她,一下下輕拍她的背。
那夜之後,蘭貴妃在後宮如日中天。
金銀首飾、奇珍異寶、珍稀藥材如流水般送入長春宮,皇帝甚至賜她協理六宮之權。宮人見了她,皆要低眉順目,再無人敢在背後說半句閒話。
沈朝陽不信母親會做下這種事,可他也找不到任何反證。事發之後,他被安置在長春宮居住,名為照料,實則形同軟禁。想見父皇,想見被禁的母后,皆是千難萬難。連走出長春宮,都要經過層層通傳。
直到那天夜裡。
宮中大半燈火已熄。月色清冷,照在空蕩的院落里。他心中郁結難眠,披了外衣,獨自走出偏院。長春宮主殿仍亮著燭火,值守宮人大多退至迴廊遠端,四下寂靜得只剩風過樹葉的聲響。他本只想吹一吹夜風,排解胸中濁氣,不知不覺,已行至主殿外的廊下。
殿內雕花長窗並未關嚴,留了一道細縫。屋中人的說話聲,順著晚風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他腳步猛地頓住,下意識躲到粗大的廊柱之後。心跳得極快,幾乎要撞出胸腔。
是春桃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還是娘娘聰慧過人。這腹中的胎兒本就不保,竟真用這招將中宮那位拉了下去。如今這宮里都是娘娘說了算,真是大快人心。」
蘭貴妃躺在貴妃榻上,聲音再無往日的柔婉,只剩一片冰冷:「哼。小小秦氏也敢與本宮鬥,也不稱稱自己幾斤幾兩。」她輕輕撫著小腹,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真是本宮的好孩子啊……」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他耳中。
真相猝不及防地攤開在眼前。巨大的悲憤與寒意席捲而來,他渾身劇烈顫抖,手臂重重撞上柱子,發出一聲悶響。
「有人!」
春桃驚呼,腳步聲立刻逼近。
他緊張地想要逃離,轉身卻迎面撞上沈霜薔。
她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通紅的眼眶上極短暫地停頓,便徑直走進殿內。
「母妃,春桃,是我。方才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柱子了。」
蘭貴妃面上的緊張瞬間消散,聲音重新變得溫柔:「是霜兒啊。撞疼了沒有?來,母妃看看。怎麼這麼晚還來?」
「母妃,我睡不著,您給我講故事嘛。」
「好。你這個霜兒,這麼大了還愛纏著母妃。」
他不知道她為何要幫自己。其實連她自己,也未必清楚。
或許是憐憫,或許是殘存的一點舊情,或許只是不想讓這場戲在今晚就徹底收場。
他們心裡都明白,就算他今夜聽見了全部,也口說無憑,不會有人相信。可若今日被蘭貴妃發現,他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
他一邊用力擦著眼淚,一邊奔回自己的偏殿。夜風灌進衣襟,涼得刺骨。
他並沒有因為她的出手相助而感激。
相反,那一點施捨,在他看來,更像是徹底的羞辱。
像是在提醒他:你甚麼都不是,連保全自己,都要靠她隨手的一句話。
此後,她再未提起過這件事,徬彿甚麼都不曾發生。她依舊是那個跋扈的公主,在長春宮里對他頤指氣使,冷嘲熱諷。而他,也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再也沒有提起過「愛姐姐」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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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馬車過於顛簸,將沈朝陽驚醒。
他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極長的夢,醒來後卻甚麼也記不清,只覺得頭疼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
身旁,沈霜薔正靠著他的肩,手指松松地牽著他的手。眼睫低垂,呼吸均勻,睡得極沈。車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
他拉開車簾。
外面仍是濃重的夜色,遠處偶爾有馬蹄聲與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車夫見狀,連忙道歉:「這段路顛簸些,可是驚擾了陛下?」
他搖頭,聲音有些啞:「無妨。」隨即重新拉上窗簾。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她睡得很沈。
他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指尖相貼的地方,有溫度,也有很多年都未能說清的、沈甸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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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線
「愛姐姐」是參考紅樓夢湘雲叫寶玉「愛哥哥」
寫了特別特別久,刪刪改改還是有點不滿意。可能還有一些bug大家湊合看吧!拖了這麼久沒更新給大家道歉orz感謝大家的珠珠和誇誇,你們都是我更新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