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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往日的真相

粒粒粥 · 金樽玉碎(1v1姐弟骨) · 本章第 1 / 2 頁

姐姐真漂亮。

這是沈朝陽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見沈霜薔時,心底唯一的念頭。

那時他尚在稚齡,走路搖搖晃晃,口齒含糊不清。沈霜薔在諸多皇子之中排行第二,宮人教他喚她「二姐姐」。他卻總把那三個字咬成「愛姐姐」「愛姐姐」,一聲聲軟軟地喊著,引得父皇撫須而笑,眾妃嬪也掩唇低笑。

沈霜薔自己也不過是個孩子,甚麼都不懂,只覺得這小東西害自己平白被取笑,面上雖微微不悅,耳根卻悄悄漫上薄紅。

可每當他張開小小的手臂,踮著腳,一遍遍嘟囔「愛姐姐抱抱」,她縱使嘴上嫌煩,終究還是會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裡。他的臉貼著她的頸窩,呼吸溫熱,像一隻剛學會撒嬌的小獸。

再大些,他便成了她形影不離的小跟屁蟲。

她口中說著煩,卻仍肯與他一道放風箏。風箏在晴空里高高揚起,線牽在他手中,她就站在他身後,偶爾伸手替他穩住。他們也會坐在花樹下編花環,她編得認真,他編得歪歪扭扭,最後卻總是把那醜醜的花環鄭重地戴在她頭上。有時他們一本正經地扮成夫妻,輪流照顧那只縫製粗糙的小布偶,她當母親,他當父親,一本正經地給布偶「餵飯」「蓋被」,直到宮人來催,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回宮後,蘭貴妃總會笑著問:「霜兒可喜歡與太子殿下一道玩?」

她臉頰微紅,卻仍點頭:「嗯……」

蘭貴妃的笑容卻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察覺的落寞。她伸手輕輕撫過女兒的發頂,聲音柔得像嘆息。

「是啊。皇后娘娘鳳儀萬千,孩子一出生便是太子。不像我,在這宮里要看盡臉色。皇后娘娘若要罰我,不過一句話的事。」

沈霜薔眉頭微皺:「皇后娘娘罰您了?」

一旁的春桃立刻接話,聲音壓得極低:「公主殿下有所不知。今日貴妃娘娘不過穿了件牡丹花樣的衣裳,皇后娘娘便說她僭越,罰她抄寫佛經,還要在佛堂跪拜自省。貴妃娘娘身子本就弱,跪了半個時辰,起來時腿都在抖……」

「春桃!」

蘭貴妃厲聲打斷,隨即又緩了語氣:「本宮平日如何教你?皇后娘娘是你我可以隨意置喙的嗎?今日是我思慮不周,衝撞了皇后娘娘,她罰我也是應當。往後,不許再在公主面前說這些。」

春桃連忙低頭:「貴妃娘娘教訓得是。是奴婢多嘴了。」

沈霜薔越聽越氣,小手緊緊攥成拳:「憑甚麼?我只覺得母妃穿牡丹花樣最好看。我看她分明是嫉妒您越來越得寵。」

蘭貴妃慌忙捂住她的嘴,眼中滿是驚惶:「霜兒,這樣的話,出了長春宮可不能再說。記住了嗎?」

她委屈地應道:「兒臣知錯了。」

蘭貴妃輕輕嘆息,將她擁進懷裡,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息:「母妃不是怪你。只是你要記住,這宮里人人各懷鬼胎。真正一條心的,只有咱們母女。霜兒,母妃如今只有你和春桃了。」說著說著,眼眶竟微微紅了,像是要落淚,卻又硬生生忍住。

沈霜薔從她懷裡抬起頭,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道:「兒臣也只有母妃。」

自此,她再也沒主動理會過沈朝陽。

小小的沈朝陽不懂宮中的明爭暗鬥,只知道他最喜歡的「愛姐姐」,再也不肯與自己一道玩了。他會一個人站在花樹下,等了又等,直到日影西斜,也等不來那個會嫌他煩、卻仍肯和他一起編花環的人。

再後來,秦皇后與蘭貴妃的爭鬥愈演愈烈。

後宮之中,水火漸分,再無回旋餘地。

站在皇后一側的妃嬪,出入必稱「中宮懿德」,對蘭貴妃的笑臉背後盡是冷眼與譏諷;站在貴妃一側的,則暗中傳遞著「皇后妒賢」的私語,連賞賜的分寸、請安的先後、佛堂里的香火順序,都成了無形的刀鋒。宴會上的座位安排要計較再三。即使表面上仍維持著體面的請安與回禮,可暗處卻早已撕咬得血肉模糊。

沈霜薔與沈朝陽的關係,也隨著這無聲的戰火,越來越遠。

從前那些一起放風箏、編花環的日子,像被誰輕輕翻了過去,再也翻不回來。

沈朝陽十一歲生辰宴的前一夜,他輾轉難眠。

燭火在窗紙上投下細長的影子。他睜著眼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暗自發誓:等生辰宴結束,一定要找沈霜薔說清楚。

無論是作為親人,還是曾經的玩伴,他都不想失去她。

誰料,造化弄人。

生辰宴當日,蘭貴妃已有五月身孕。

宴會一切如常,歌舞昇平。絲竹聲里,眾人紛紛上前道賀,他嘴上應著,耳中卻一個字也聽不進。滿心所想,皆是宴後該如何開口,該用怎樣的語氣,才能讓她重新看自己一眼。

忽然,一聲尖叫刺破了歡聲笑語。

「貴……貴妃娘娘流血了!」

蘭貴妃面色慘白,鮮血已浸透了裙裾,在金磚上洇開觸目驚心的痕跡。

皇帝勃然大怒,急召太醫的同時,命御前太監徹查。卻在御膳房發現了負責傳菜的小太監屍體,他服毒自盡,袖中卻殘留著一方手帕,正是皇后貼身宮女碧果之物。

御前太監匆匆趕回,呈上證物。

嫻妃上前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方帕子,失聲道:「是這帕子!上月我去中宮請安,偶遇碧果侍立在側。我清清楚楚看見,她袖間露出的,便是這方繡著玉蘭花的帕子。因為花樣精緻,我還特意問過她如何繡的,斷不會認錯!」

此時蘭貴妃大量失血,不便挪動。皇帝正守在她身側,低聲安撫,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羽美人環顧四周,忽然問:「碧果呢?今日怎沒見她陪著皇后娘娘?」

秦皇后一愣,旋即答道:「碧果說要回家省親,我准了她一日假期,今日便沒讓她跟隨。」

嫻妃眉頭微蹙:「您與碧果主僕多年,今日可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宴,她竟不來?」

皇后還欲辯解,又有侍衛匆匆入內,神色驚惶。

「回稟陛下,宮門值守的侍衛……發現了皇后娘娘貼身侍女碧果的屍體。」

秦皇后瞬間面色煞白,軟倒在地:「怎……怎麼可能?」

太醫也同時回報,聲音沈重:「貴妃娘娘的羹湯中,檢出大量藏紅花!」

皇帝眼眶通紅,死死盯著秦皇后,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意與痛楚:「朕與你夫妻多年,從未想過你是這等毒婦。朕讓你穩坐中宮,封你的孩子為太子,你還有甚麼不滿?為何要害朕與蘭兒的骨肉?」

秦皇后跪伏在地,聲音發顫卻仍極力辯解:「陛下冤枉!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請陛下明察!僅憑一方手帕便定臣妾之罪?宮人帕子隨處可取,小太監已死無對證,這分明是刻意栽贓!」

蘭貴妃在皇帝懷中哭得撕心裂肺,淚水混著冷汗:「皇后娘娘這話,是在說臣妾故意陷害您嗎?臣妾再不堪,也是一位母親。您也是做母親的人,臣妾怎麼會用自己孩子的性命,來冤枉您?」

皇帝面色愈發陰沈,最終落下那道幾乎沒有回旋餘地的旨意。

「秦氏謀害皇嗣,歹毒至極!即日起貶為庶人,幽居冷宮,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朕與她,從此死生不復相見。」

話音落下,蘭貴妃徬彿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昏死過去。

宮中所有人皆大驚失色。太監們用鋪著厚棉的軟輿,小心將她抬回長春宮,一眾太醫緊隨其後,腳步匆匆,燈火在夜色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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