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柳
沈意沒有應聲,只是隔著帷帽與他對峙。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她確實慌了,卻更清楚在這種地方絕不能示弱。那男子看著她的姿態,眼中那抹笑意越來越明顯。他向後退了半步,拱了拱手:「在下唐突了。給姑娘賠個不是——巷口左拐,直走一炷香的工夫便到大街。這一帶路雜,若不嫌棄,在下送姑娘過去,免得再走岔了。」
「不必。」沈意冷聲道,回頭看了一眼青蘿——青蘿已經不見了。
沈意的瞳孔猛地一縮。「青蘿?」她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轉身看向身後的巷子。
巷子空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青蘿明明剛才還扯著她的袖子說這裡不對勁,怎麼一轉身就不見了。
「同你一道來的那個小丫頭?」男子在她身後慢悠悠地開口,「方才你們在我身後進來時她便被個賣花的老嫗絆住了,手裡還捧著一盆不知甚麼東西,大約是那老嫗硬塞給她的。看著你走的,叫了好幾聲‘姑娘’——你沒聽見?」
他沒等沈意接話,又道:「不過不打緊,從這兒拐出去只有一條路,她在原地等不到你,自然會找過來。你先出了這條巷子,比甚麼都要緊。」
沈意站在巷口,不知該不該信他。可她確實沒有別的選擇了。青蘿不見了,她一個人站在章台柳的巷子里,面前是個剛從酒局上出來的陌生男子,而身後的巷子一條比一條深,紅燈籠一盞比一盞曖昧。她深吸一口氣,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應了,朝左方巷口走去。男子很自然地落後半步跟在後面,不近不遠。
走出一段路,沈意聽見他在身後輕輕笑了一聲。「姑娘膽子倒大,」他說,語氣懶洋洋的,「孤身帶著個小丫鬟就往章台柳里走,若不是碰見我,再往里走一會兒,怕是要被人當成哪家樓子里新來的清倌。」
沈意的腳步猛地一滯。她轉過身來,隔著一層薄紗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是她慣用的,疏淡、清寒、沒有溫度。她平日里用這種眼神看人,連沈懷瑜都會自覺後退半步,可這個人沒有。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看著她,那種目光沈意不曾見過,不是畏懼不是退避不是討好也不是不滿,只是看著她,饒有興趣的,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她站在滿地狼藉的落花與胭脂水粉的暗香里,帷帽白紗遮面,藕荷短衫,月白長裙,纖細單薄得像一隻誤入泥潭的鶴。
「這樣看我,更像了。」他忽然說。
「甚麼?」沈意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男子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越過了一直落著的那半步距離。沈意下意識後退,背後卻已經抵到了青磚牆面。他不緊不慢地伸出手。
他靠得不夠近,沒有碰到她,只是單手撐在她頭頂上方那片斑駁的青磚上,略微傾身低頭,呼吸中的酒氣混著蘇合香的清冽,拂動她帷帽上垂下的白紗。
「我說——姑娘這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倒比那些倚門賣笑的更勾人。」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同她說一個秘密,「你是哪家樓子的清倌?怎麼從前沒見過你。若是有主,告訴我是誰,我去贖。」
沈意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活了十六年,何曾被人用這種語氣說過話。在蘇州時她是知府千金,身邊圍著的是丫鬟婆子,往來的是官宦女眷,誰敢對她多說半句輕浮話。來了京城,她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的嫡女,雖比不得那些公侯府邸的貴女,也是清流門第,哪有人敢這樣,敢這樣把她堵在牆上說這種混賬話。她想推開他,想一個耳光扇過去,想冷下聲來把他喝退。可她的手抬不起來,她的喉嚨發不出聲音。因為帷帽上的白紗正被他的呼吸一拂一拂地撲在她臉頰上,那股蘇合香和酒氣讓她渾身僵硬,腦海在嗡嗡地響。
男子低頭看著她,帷帽上的白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抿得緊緊的嘴唇。
「怎的不說話,」他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端詳著她,笑意越發深了,「該不會是被我嚇著了吧。瞧著是個冷美人,原來這般不經逗。」他頓了頓,用一種慢悠悠的欣賞口吻補了一句,「不過你方才瞪我那一眼——很好,很有味道。再來一次?」
沈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冷硬的,隔著白紗一字一頓:「你、認、錯、人、了。」
——
開始崩壞!此男就是有點輕浮役,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種,對意素一見鍾情)誤以為清倌,他飲了酒加上意各種實在和他心意,又久在煙花之地流連,語言狎弄
至於他的作用。。後面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