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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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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柳

早睡早起 · 阿意(前姐弟後父女 · 本章第 1 / 2 頁

沈意的病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太醫開的方子服了六日,嗓子不啞了,夜裡也不咳了,只是人還有些懶懶的,提不起精神。青蘿說這是悶出來的病,成日關在宅子里,不是看書就是發呆,好人也悶壞了。沈意難得沒有反駁,因為她確實覺得悶。蘇州老宅雖不大,但出門便是河,推窗便是橋,她可以沿著石板小巷一直走到城隍廟前的市集,買一串糖漬山楂,再慢悠悠地走回來。京城呢,來這些日子除了春風樓那回便沒出過門。不是不想出門,只是不知該去哪裡。

這一日午後,沈徵與兩位公子都不在府中,沈徵去翰林院當值,沈懷瑜去了國子監,沈懷瑾則被吏部一位郎中請去吃茶。沈意在廊下翻了幾頁書,又望著庭中那幾株梔子花發了一陣呆,忽然站起身來。

「青蘿,咱們出去走走。」

青蘿正在廊下打絡子,聞言抬頭,又驚又喜:「姑娘想出門了?去哪裡?」

沈意想了想:「來時在馬車上看見一條河,河邊有許多柳樹。就走那條路,走到哪算哪。」

青蘿連忙去備車,又問要不要帶些點心茶水。沈意說不必,只帶些碎銀子便好。她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藕荷色的短衫配月白的百褶裙,外罩一件輕薄的煙色紗褙子,發間只簪了一枝素銀簪,耳朵上戴的還是那對米粒大的珍珠墜子。對著銅鏡照了照,又從妝奩里取了一頂薄紗帷帽。京城的規矩不比蘇州,未出閣的姑娘出門戴帷帽是常例,她雖覺得累贅,但想著少惹些不必要的目光,便還是戴上了。

馬車從側門出發,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了一段,然後在河岸邊停下。沈意下了車,讓車夫在原地等著,自己帶著青蘿沿河慢慢走。河是人工開鑿的,兩岸砌著整齊的青石,岸邊柳樹成行,柳枝垂在水面上,風一吹便蕩開一圈圈淺淺的漣漪。沈意沿著河邊走了一陣,又拐進了一條小街。街上都是些賣小玩意兒和吃食的鋪子,比朱雀大街冷清許多,卻多了幾分煙火氣。她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停了一下,看那老匠人拿銅勺舀了糖稀在大理石板上畫了一隻蝴蝶,翅膀上的紋路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倒是比蘇州的精細些。」她難得誇了一句。

又往前走了一段,街漸漸窄了。兩邊的鋪子換成了些茶坊酒肆,門口的招牌寫得花團錦簇,有幾個塗脂抹粉的女子倚在二樓的欄桿上嗑瓜子,看見沈意走過,懶洋洋地打量她一眼,又移開目光。青蘿跟在後頭越走越不對勁,扯了扯沈意的袖子壓低聲音道:「姑娘,這地方是不是有點不對……」

沈意也察覺到了。她雖然不常出門,卻不是不懂世故。這條街的氣氛與方才那條截然不同,空氣里浮著一股甜膩的脂粉香與酒氣,路過的男子多看她兩眼,那目光也迥異於方才糖畫攤前的老嫗和善的眼神,帶著些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原路返回。」她低聲說,轉身便走。

可已經走了一段路,來時拐了幾個彎,回頭再看,竟有些分不清來路了。這條巷子往前走,岔路不止一條,她剛才心不在焉地走,根本沒記路。

沈意站在一個三岔路口,左右看了看,每條巷子都差不多,窄窄的,兩邊都是些掛著紅燈籠的樓閣,門楣上寫著「蘭香苑」「醉月樓」「倚紅閣」之類的名字。帷帽下的臉終於變了顏色。她轉身想走另一條路,可一回頭,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穿一身暗紅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手指上戴著一枚碧玉扳指。生得倒是好看,眉目舒展,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甚麼事發生。他身形頎長,靠在巷口的青磚牆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散漫與玩世不恭。

他身上有酒氣,不濃,卻也不淡,大約是剛從哪家樓子里出來的。看見沈意轉身時帷帽下露出的半截下巴和那對珍珠耳墜映著的一小片柔光,先是微微眯了眯眼,隨即笑了起來。那笑意不輕浮也不張狂,卻是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流慵懶,像一隻吃飽喝足在春日午後曬太陽的狐狸。

「這是哪家的姑娘,走到這兒來了?」他的聲音很好聽,帶著幾分酒後微醺的沙啞和漫不經心的尾音,「是來找人的?」

沈意帷帽下的臉繃得緊緊的,這嗓音分明是輕佻的,可語氣很是熟稔。她沒有理他,轉身就要走。

「別走那條。那邊拐過去是死衚衕,」他的聲音從身後悠悠傳來,「住著幾位不好惹的人物,姑娘家進去了不好看。走左邊那條,出去是大街。」

沈意腳步頓了頓。她判斷不出他的話是真是假,可她更不想再往錯的方向走。

「你是何人。」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沒有半分溫度,「讓開。」

那男子似乎被她的語氣逗笑了,他沒有讓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可以隔著薄薄的紗帷看見她一雙清凌凌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挑,眸子里帶著與這條街格格不入的疏冷,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他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咦」了一聲,笑意收了半分。

「你不是這條街的人,」他歪了歪頭,語氣變得饒有興味起來,「你是走錯了吧——哪家的小姐,誤入了章台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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