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
真真黏牙的緊。她想罵他多管閒事,可他站在階下仰頭望著她,藏藍衣袍,濃眉深目,沈穩得像一塊生了根的山石,隨她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她忽然不想發脾氣了。
「沈懷瑜。」她忽然開口,還是那副命令式的語調,「你上來。」
沈懷瑜依言走上台階,在她面前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近到她能聞見他衣襟上沾染的淡淡墨香,近到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她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對他招了招手,就是那種喚小狗的手勢。
「低頭。」
沈懷瑜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沒有問為甚麼,只是微微欠身,將姿態放低,將臉湊到她伸手可及的位置。沈意抬起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臉頰。用了七八分力,捏住了往外扯,憤憤的,帶著不知對誰的怨氣。
沈懷瑜僵住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微微放大,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呼吸滯了一息。好在院裡沒有旁人,沒有誰看見。她是在捏他的臉。她的手指有些涼,力道不輕不重,捏得他臉頰發酸。他沒有躲,沒有後退,甚至沒有開口問她為甚麼。
「長姐。」他的聲音略微有些低啞,卻依然溫和,「藥還是要喝的。」
沈意的手停在他臉頰上,那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她心裡那股悶了好幾個時辰的郁結上。她憤憤地松開手,他的臉頰上留下一小片微紅的指痕,在他素日冷峻的面容上顯得有些滑稽。可他渾然不覺似的,只是將藥碗端到她面前,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她臉上,神態溫和得近乎縱容。
阿姊。他在心裡想。她這樣,像極了一隻小貓。不知道在哪裡受了氣,又不知該對誰發,便逮住最近的人一通亂抓亂撓。可她抓完撓完又不會跑,因為她知道這個人不會生氣,不會躲。有時候他分不清那是一種信賴還是一種任性。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他只想讓她把藥喝了。病還沒好透就站在風口,發起脾氣來比誰都凶,可風一吹就咳,咳起來聽著像一隻窩在角落小聲嗆氣的小貓,怎麼叫人放心得下。長姐大約永遠不會知道,方才她伸手捏他臉時,他心裡一刻不停轉著的念頭是:她的手有些涼,傍晚得讓青蘿給她加一件薄褙子。
「給你。」沈意接過藥碗,一口氣灌了下去,苦得皺眉,卻忍著沒有立刻去拿梅子。她把空碗往托盤上重重一放,抬眼瞪他,「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好。」沈懷瑜端起托盤後退兩步,目光在她面容上停了一停,行了個禮,「長姐好好歇息。」
他轉身往月洞門走去,背影挺拔如松。沈意靠在廊下的欄桿上,望著藏藍色的衣角在月洞門外一閃便不見了,忽然開口喚道:「青蘿。」
「誒!」青蘿從屋裡探出頭來。
「把那碟鹽漬梅子拿過來。」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氣鼓鼓的余韻,「苦死我了。」
青蘿連忙將梅子端過來,沈意拈了一顆塞進嘴裡,咸酸味緩緩漫開,壓過了舌尖的苦。她靠在欄桿上望著庭中那幾盆梔子花,已經開了三四朵,瑩白的花瓣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香氣一陣一陣飄過來。是沈懷瑜讓人移來的。這院子里到處都是他的痕跡。花是他移的,藥是他端的,連她鹽漬梅子的碟子也是他提醒廚房備的。她這個長姐做得可真有意思,被兩個弟弟當成了甚麼,一盆需要好生看照的嬌花嗎。沈意含著梅子,仰頭望著頭頂那樹被晨光照得透亮的槐葉,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捏他臉那一把,還是捏得太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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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他們弟弟出場 就不是以這種形式了 劇情已正式結束
下面是大腦出走只余黃色廢料的作者寫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