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這京城的第一夜,就這樣安靜地落下了。
她掩上窗,轉身走向妝台,銅鏡里映出她素淨的面容和那雙清澈又疏淡的杏眼。她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日子還長,不急。
---
第二日清晨,沈意被一陣鳥鳴聲喚醒。
幾聲清亮短促的雀叫,帶著幾分北方特有的乾脆利落。她睜開眼,透過床帳的紗幔,看見從窗櫺縫隙里漏進來的日光,明亮的,金燦燦的,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長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微的塵埃浮動,像是細碎的金粉。
她翻了個身,懶懶地不想動彈。
床鋪是新換的,被褥上用了幾日的熏香,是她用慣的梅花香,清冷中帶著一絲甜意。閉上眼睛,恍惚間還能聽見蘇州老宅那檐下銅鈴的聲音,叮叮噹噹,散在江南的煙雨裡。
但那終究是夢里的事了。
青蘿推門進來的時候,沈意已經起了,披著一件鬆散的青灰長衫,正坐在妝台前自己梳頭。
「姑娘今兒怎麼起得這樣早?」青蘿有些驚訝,接過她手裡的梳子,替她細細地將一頭烏發梳順。
「睡不著了。」沈意道,「北方的鳥叫得早。」
青蘿抿嘴笑了笑,一邊替她輓發一邊道:「老爺一早就出門去了,說是去翰林院報到,讓姑娘好生歇著。說京里的親戚故舊們過幾日再來走動,這兩日只管安頓便是。」
沈意從鏡子里看了青蘿一眼:「那你呢,打聽到甚麼新鮮事了?」
青蘿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上浮起幾分猶豫的神色,半晌才壓低聲音道:「倒是有一樁事……姑娘還記得昨兒在車上我跟您提過的那甚麼春風樓麼?」
「記得。」
「方才我去前面領熱水的時候,聽門房的老張頭說,那春風樓今兒一早貼出了新榜,說是三日後要辦一場‘春集雅集’,請了京城好些文人名士去賞花品茶論詩。聽說,連幾位殿下也會去。」
沈意緩緩睜開了眼,對著銅鏡端詳著自己鬢邊那支素銀簪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幾位殿下,是哪幾位?」
「老張頭說得含含糊糊的,只說甚麼太子殿下與四殿下都是常去的,另外好像還有甚麼六殿下七殿下……具體的,他也不清楚了。」
沈意沒有再追問,只是從妝奩里取出一對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墜,對著鏡子慢慢戴上。她生得白,耳垂小巧,珍珠的光澤映著膚色,瑩瑩的,像兩滴凝固的露水。
「姑娘想去看看麼?」青蘿試探著問。
沈意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日光一下子湧進來,滿滿地鋪了半間屋子。庭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綠得幾乎透明,風一過,葉片翻動,像是灑了一樹碎金。
她靠在窗框上,眯了眯眼。
「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