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朋友
賀穗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一邊「哦」了一聲,一邊下意識在抽屜里翻找。
翻到幾件被塞進來的小禮物——一支鋼筆、一瓶小眾香水,還有一張折了角的信封——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封情書。
她納悶地偏過頭,視線好巧不巧,正好撞進謝玟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謝玟汀單手支著下巴,懶懶看著她,像看一出已經提前知道結局的戲。
見她望來,他也不躲,反而抬了抬另一隻手——指間夾著一迭被撕得極細的紙條,邊緣參差,像一場下過的碎雪。
他甚至還用那迭紙屑輕輕敲了敲桌沿,唇形緩慢而清晰地動了動。
「我、撕、了。」
理直氣壯,坦然至極。
賀穗僵了一瞬,再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掛上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溫柔:「那個……我看了的,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
她還沒組織好拒絕的措辭,那只手從後方伸過來,把一張迭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塞進她掌心。
上面是謝玟汀熟悉的字跡,筆畫瘦勁,力透紙背,只有短短一行: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
賀穗盯著那行字,嘴唇動了動,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謝玟汀眼神微頓,目光在她唇間停了一瞬,隨即抬了抬下巴,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無聲地催她寫下來。
賀穗垂下眼,提筆。
字剛落下第一橫,塞紙條的那只手卻忽然往下移,指尖試探著扣住她的手腕,作勢要牽住她的手——意圖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賀穗猛地回頭,撞上他的視線。
謝玟汀也正看著她,他眼底那點懶散不知甚麼時候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斂到極處的專注。
他的拇指壓在她的脈搏上,指腹不輕不重地摩挲著那處跳動的皮膚。
他要的從來不是紙條上的答案。
他要在林詮面前,用最直白的方式,把關係從桌底下拖出來,擺到光天化日之下。
賀穗看穿了他的企圖,瞳孔驟縮,用眼神狠狠地剜他:你敢。
謝玟汀迎著她的視線,非但不退,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那邊帶了半寸,眼底帶著赤裸裸的挑釁:我就敢。
拇指已經抵進她掌心,緩慢而篤定地撐開她的手指,像要同她十指扣合。
雙方在旁人看不見的桌底下僵持了好幾秒。
林詮全然不覺此刻的劍拔弩張,他只看見賀穗低頭盯著筆尖,半天沒落下一個字,便疑惑地往前探了探身:「賀穗?你在乾嘛?」
賀穗立刻抬頭,朝林詮露出一個盡量自然的笑,肩背挺得端正:「沒甚麼,筆掉了。」
林詮「哦」了一聲,仍望著她。
賀穗把手往回收了半寸,沒收回,索性由那只惡劣的手繼續扣著,笑意不改地補完後半句:「我晚點給你答復吧?」
林詮愣了愣,隨即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失落,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說了句好吧,便轉了回去。
賀穗剛松了口氣,忽然發現那只手還握著她的手腕,紋絲不動。
「你準備給甚麼答復?」謝玟汀問。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管我,你先鬆手。」
謝玟汀偏不。
他微微前傾,聲音近乎耳語,銜著說不清是愉悅還是郁氣的尾調:「你剛剛想和我說甚麼?」
賀穗瞪他:「朋友。」
謝玟汀本就不多的愉悅徹底吹散,眸底只剩下一片被荒唐氣出來的戾然。
轉瞬,他直接站了起來,拽著她的手腕把她從座位上拉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金屬腿在地面上刮出尖銳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