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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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考試的硝煙散盡,教室里的座位被重新洗過一遍,如一迭塔羅牌被命運之手一張張翻開,各自朝著新的劫數落定。
賀穗抱著書包挪到新座位時,沈詩羽已經坐在旁邊等她了。
她看見賀穗便揚起淺淺的笑,湊過來,小聲抱怨起週末被補習班榨乾的精力,末了又好奇地問:「你週末乾嘛了?」
賀穗整理桌肚的手微微一滯。
——她週末乾了甚麼。
幾幀凌亂不堪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她迅速壓下,語氣淡淡:「沒幹甚麼,就看了幾部電影打發時間。」
話音剛落,腰側忽然被甚麼碰了一下。
很輕,像一根手指,又像兩根,沿著她校服下擺的邊緣,極慢地蹭過去。
癢。
謝玟汀就坐在她正後方,他身形頎長,隨意往椅背上一靠,如一筆書寫著不守規矩卻極好看的草書,鬆散里藏著鋒利。
藏青色校服領口微敞,衣料松松覆在肩線上,將人襯得更瘦。
此刻他正漫不經心地掀著眼皮,羽睫半掩著眸底流轉的光,整個人透著一種剛從午後長眠中醒來的鬆弛。
他沒有看她,視線懶懶落在桌面上,桌底下的手卻像游走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賀穗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道低沈的、壓著笑意的聲音便貼著她耳廓,慢條斯理地咬字:「我甚麼時候改名叫‘甚麼’了?」
賀穗沒聽懂。
教室另一頭,嘈雜的人聲中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乾!怎麼又輪到我搞公共衛生了——」
她腦子里「轟」地一下,突然就通了。
此「乾」非彼「乾」。
她幾乎是沒多想,反手就朝那只作亂的手狠狠拍了下去。
巴掌聲清脆的一聲,在周圍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詩羽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甚麼動靜?」
賀穗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她的手還停在半空,掌心微微發麻,臉上卻迅速擠出一個鎮定又無辜的笑:「打蚊子呢。」
「哦……」沈詩羽目光在賀穗和謝玟汀之間掃了一下,甚麼都沒說。
中途沈詩羽出去了一趟,身後才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鼻息的低笑。
謝玟汀慢吞吞地把手收回去,另一隻手掌覆上被拍紅的手背,指節不緊不慢地揉著,嗓音從她後頸那寸皮膚上擦過來:「我現在又叫蚊子了。」
賀穗沒有接話,假裝專心收拾桌面,心底卻忍不住咆哮。
完蛋,可惡的謝玟汀。
她本來以為分班考之後重新排座,終於能和謝玟汀分開坐,清淨幾天,結果他居然坐到了她後面。
這比同桌還糟,同桌好歹隔著一條叄八線,如今他手長腳長,稍微一伸就能夠到她腰側——這不是想碰哪兒碰哪兒?
再這樣下去,她苦心孤詣經營的人設隨時會有崩塌的風險。
不行。
她從筆袋里抽出一張便簽紙,捏在手裡,準備再次狠狠地警告一下身後那個傢伙,筆尖還沒有落紙——
前面忽然有人轉了過來。
林詮,坐在她正前排,他的手指不安地搓著校服袖口,眼神飄忽地看向她:
「賀穗……你看了嗎?我寫的……」
賀穗握著筆,一臉茫然:「甚麼?」
林詮的臉更紅了,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了一點,聲音細若蚊蚋:「呃,就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