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再確認一次
父親本該恨她恨得要死,恨到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復確認所有權,卻死都不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戚枳言看著這一切,像看兩團互相吞噬的火。
沒有人在意他。
他不過是這兩個瘋子無數次發瘋時,一次沒做措施的意外,一個漫長捆綁里無關緊要的副產品。
他沈默地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房間在走廊最西端,遠離那間客臥,卻仍能聽見一點悶悶的動靜。
他關上門,將所有聲音徹底隔絕。
書包放在桌上,他先取出的不是課本,而是一隻玻璃樣品瓶。
清水般的溶液里,硅酸鹽沈澱自瓶底緩緩向上,盤旋著鈷藍色的珊瑚枝,藍絲與白縷纏在一起,像深海裡緩慢舒展的海藻。
那是他用一整月的時間,從無色里養出來的一片海底。
這是他生活里唯一確定的東西。
沈澱不會背叛他,滴定不會撒謊,硫酸銅永遠是藍的。
他向來很有耐心,只要配比對了,結果就一定在那裡等著他,一天,一個月,一年。
往常他把這個瓶子舉到台燈下的時候,胸口那一小片常年結冰的地方就會鬆動一點——化學的美是他貧瘠生活里的唯一亮色。
但今晚,他盯著瓶底幽藍的珊瑚,那一點慣常的觸動,很淺。
戚枳言把瓶子放回原位,開始換衣服。
襯衫解開,隨手丟在一旁,手指搭上褲腰時,動作停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褲襠處那片濕痕上,深色布料已經乾了大半,只留下一點極淡的、幾乎看不出輪廓的水痕。
他的腦海裡卻開始不受控地回放一段畫面——
那只腳,鞋尖,隔著一層布料壓下來的力道。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勃起,這件事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這具身體,十七年來安靜得像個擺設,他對性愛的全部認知,來自剛才那扇門——淫亂的、令人作嘔的、像兩頭髮了情的動物一樣毫無尊嚴地苟合。
明明前腳還在爭吵,後腳就能滾到同一張床上。
所以他從來不會手淫。
不屑,也毫無必要。
他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那種慾望,一度以為自己的生理構造與旁人不同,是件好事。
可今天,他只是被踩了一下。
戚枳言又低頭看向那處,忽然發現自己在笑。
原來他也不過是父母生出來的東西,這具身體里流著和他們一樣的血,藏著和他們一樣的、他以為永遠不會醒的慾望。
但又不完全一樣。
令他起反應的,不是她的臉,不是她的身體,甚至不是「她」本身。
而是那個瞬間——她踩下來的時候,那種被壓制的、無法反抗的力度。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枯燥無味的生活,終於有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戚枳言換了睡衣,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搜索記錄里第一次出現了與化學無關的詞條。
他查得極其冷靜,像在查一篇文獻的引用格式,性反應的生理機制、多巴胺的分泌閾值、支配與臣服的神經學基礎。
他不看片,那些畫面讓他反胃,他只讀文字,讀數據,讀論文里冷靜的、不帶溫度的表述。
他的鼠標停在某一頁上,半晌,他才移開光標,關掉了頁面。
最後他關了燈,躺到床上。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只剩下一個極輕的念頭——今天發生的事,他需要再確認一次。
但下次,他要用更精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