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打擾
白花落,精子墜地,如日月蠶食天地。
那些或真許假的幻境一個勁地鑽入白元的大腦,她不得不捂住頭消化這一大段多出的記憶。
清辨走過來擔心地看向她,說:「有珍寶甘露丸嗎?」
商羯羅沒說有,也沒說沒有,只是嘴裡一昧地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響。
白元想借著與他人對話來分散這股痛苦,便問道:「商羯羅,你在幹甚麼?」
「吃罌粟種子。」
他咽下口中的渣碎說:「外面的香氣煩人得很,雨水把我的花全都泡爛了,那些我一粒一粒種下的罌粟,現在子宮里蓄滿了雨精。幸好戒提前留存一些。嚼起來很香,也可以止痛,你也可以試試。」
說完便打開掌心,赫然是幾粒罌粟果實,黑褐得像眼球,像一顆顆飽滿的葡萄。
罌粟花香淡淡,白元朝門外望去,看見地上的水漬泡著白花,螞蟻正在忙著分解花的艷屍。
「白元,就算知曉了甚麼都不要說。這是佛法自願找上你,密法曰名為度亡。」清辨拿走那幾顆種子,在手中翻來覆去捻動,渾圓的罌粟果像紫檀念珠細膩。
她這才想起習金剛通神以性相融後的佛法深源者,倘若對方將死,則其人餘生往事會如水低流般自然進入大腦,徹底靈神交融,人屍無分,想其所想,觀屍一生。
白元心中升起高傲的憐憫,但很快隨煙消散。
人如無腳鳥,人生就是飛翔,你只能不停振翅飛翔,不停的飛,雙腳落地那天就是死亡來臨之時。
她看見了清辨,那時的他毛髮斑白,已然一副老人相。
他站在一具屍體面前,死去女子的下體正潺潺流出精液和經血。
這是很多年前他用金剛杵殺死第一個少女。
那具屍體帶來的恐懼不亞於生母的死亡:她整個臉漸漸失去血色,四肢完好唯獨腹腔破開一個大洞,原本閉合的九股金剛杵像張開尖銳刀柄刺入柔軟的子宮腔內,中軸直接捅進腹部,攪爛滿腔內臟,最後從肚臍凹處冒頭。
那夜,空氣中彌散無盡的血腥味,那股鐵器鏽血讓清辨體會到從頭到腳的寒意。
屍體開始僵硬泛出青灰的死色,清辨都一動未動。
金剛杵不耐煩地搖動著股叉,提醒他不要忘記正事,他這才回過神從死屍的陰道里抽出金剛杵,倒出滿滿一斛藍色菩提。
杜爾迦曾告訴他,全部奪走精血女體必折壽衰老,反之若把所有菩提留在女體胞宮,男子必將折損無量壽命功德,此緣法萬物必然講求平衡中庸以供佛陀慈悲。
荒唐!
他一飲而盡那碗藍顏菩提,金剛杵發出撞擊地毯的悅耳聲,一層皮褪盡,清辨變回三四十歲的模樣。
滿地血污中的子宮碎片如同拔去第一根羽毛,無腳的鳥開始邁向地獄的第一步,誰也不知道何時落地,何時殆盡。
所以白元想到清辨一生割裂成兩半:一半擠滿對金剛乘的渴望,一半拼命用輕蔑無視來掩飾修行自續中觀的天賦。兩者相互影響,愛而不得無上瑜伽正法,卻因閒暇時與禪怛羅對論徹底闡明因明邏輯。
在夜晚修行後,白元常常看見清辨刻寫經文,梵文沾燈黑一字一字走出他內心真正的菩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