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打擾
寫至天色大亮,清辨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筆,鼻腔內滿是刻後棕櫚葉的香味。
「阿闍黎,你所寫為何物?」
「今日我與禪怛羅辯論龍樹學說許久,忽覺引因明邏輯三支論進中觀何嘗不可,寫此短小兩卷反思證空性因明。」
白元不知道的是,這就是自續中觀論的開山之作--《大乘掌珍論》。
這本書和清辨伏藏《般若燈論釋》《思擇焰》如漫天冰錐入熱油,自此中觀如粗大的樹幹異裂分兩半,一曰自續中觀,重振大乘中觀繁榮,於此清辨佛史留名曰婆毗吠伽論師。
誰也不知道清辨主修金剛乘,誰也不知道何人謀控未來。
歷史沈重的一頁承載太多錯誤,至此闔書,不堪入目。
未亡人,踏上天涯海角的死人,死人清辨,一想到這白元感覺血液都在沸騰。
她回憶起在薩霍爾國的經歷:活人祭祀的裹裹屍布,宮殿里以虐殺奴隸為樂的妃嬪,慘死在眼前的妙祥吉子,無不讓她對死亡抱有一種病態的狂熱,就像她的誕生就是為了見證死亡而存在。
劇痛瞬間抽離,像一場莫名的海嘯。
白元把捂住腦袋的手徐徐放下。
商羯羅沒有繼續咀嚼罌粟果實。
清辨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忽然間商羯羅劇烈咳嗽起來,他們都看見有一東西緊貼他的胸腔,不停彎曲向上突奔而出。
食道被擴大到不可思議的寬度,本就虛弱的商羯羅直接跪在地上,張口吐出大量黑色的鮮血,眾人聽見某物發出沈重的落地聲,宛如天崩地裂,驚而視之,是一顆撲通跳動的人心。
白元馬上轉頭看向清辨,他一臉平淡地咽下到嘴邊的黑血,但身上的斜織黃密袈裟繡彩卻滲透出絳紅的血污。
清辨明白死亡還是追上了自己。
無數血紅的眼睛刺往戳向他的脊背,那些死去少女的怨恨慢慢凝結成一根又一根羽毛,勢必要拖著他墜亡中陰的地獄。
清辨知道白元在看他,他唯獨不想在她面前難堪,便更加裹緊袈裟。
「清辨,你要死了嗎?」
白元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罌粟果實,上面分明刻滿梵文種子。
「有緣有幸打擾您多時,謹此皈依頂禮南無度母真身救世。」
屋外一大群烏鴉遮天蔽日,嘎吱嘎吱地叫。
白元肯定喜歡捕捉一隻又一隻鳥,無論甚麼,只要它們嫩綠的羽毛長得正好。
「度母真身救世,清辨你說清楚...」
他沒有再說,而是露出擋在胸前的衣襟,白色肋骨深處裡面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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