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寬大的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裡子帶著一點點余溫,爸爸的氣味將我全身包裹。
我尚且驚魂未定,身子抖如篩糠,喉腔疼得厲害,每咽下一口唾沫都讓我感覺刺刺的痛。
項青翼狼狽地從水池中爬起,他額角大概是被甚麼重物狠狠擊中,一道鮮紅血跡從他眉尾蜿蜒而下。
堂哥上岸時走路還打著擺子,眼神三分恍惚,在看見爸爸的剎那,瞬間清醒。
許是動靜鬧得有點大,二伯母從屋裡匆匆跑來。
爸爸身後跟這幾個力壯的保鏢,架勢不小,二伯母一聲驚呼,看見了項青翼流血的腦袋。
「怎麼了這是……」
她看看我,又看看堂哥,很快明瞭。
女人趕忙去拽他的胳膊:「青翼,怎麼回事……哎,說話啊!」
項青翼動了動嘴唇,他眉尾的鮮血流進眼睛,他眨了眨,那顆眼球很快洇染成了鮮紅血色。
堂哥盯著爸爸,睫毛顫抖著,大概是有些怕,連同聲線都在輕顫:「三、三叔,我和、和堂妹鬧著玩……」
話沒說完,卻見項青翼猛地被爸爸踹進了池里。
「啊——青翼!!」
二伯母大叫一聲,趕忙去撈泳池中的堂哥。
來了兩個人把二伯母拉到一邊,又有兩個人下水抓住項青翼撲騰的四肢,讓他在水下無法動彈。
爸爸踱步來到岸邊,堂哥半張臉浮在水面上,水流時不時嗆進他的鼻里、嘴裡。他瘋狂搖頭,試圖擺脫他們的鉗固。
爸爸半蹲下來,開始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他將袖子捲起半截,冰冷的腕表折射出鋒利的光芒。爸爸單手摘掉,遞給一旁的傭人。
很帶有侵略色彩的動作,堂哥的雙眼陡然睜大,嘴裡咕嚕咕嚕地說著甚麼,我離得有點距離,聽不清楚,但我猜是在求饒。
因為我看見爸爸壓著他的頭,狠狠地往水里摁去。
「啊!!不要!!庭譽我求你放過他吧,青翼他肯定不是故意的……」二伯母大哭起來,大概是瞭解爸爸的雷霆手段,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腳趾蜷縮著,因為發抖,我的一隻腳壓在另一隻腳背上。
可能只是稍微懲戒一下吧?我大氣不敢喘,看著堂哥在水里掙扎、抽搐。
他額頭的鮮血染紅了周圍的一小片池子,站在岸邊,我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皺著眉,又開始想,這個懲罰……是不是太久了點?
久到二伯母的嗓子都哭啞了,久到我發現他在水中逐漸不再反抗,也不再動彈。
爸爸起身,將濕了半截的手輕輕甩了甩。
又接過傭人遞來的毛巾,細細擦拭。一氣呵成,動作堪稱優雅。
優雅到——完全不像,剛剛殺過人。
我簡直瞳孔地震,因為我看見水里的兩個人把堂哥拎起來,而項青翼全程垂著頭,是被他們拖著上岸的。
他們把他仰面丟在岸邊,二伯母掙脫束縛,整個人撲在了她兒子身上。
我聽見她發出一聲極為淒厲的哀嚎,她用顫抖的雙手捧起堂哥慘白的臉,又不可置信地去探他的鼻息。
「啊!!!青翼!!青翼你醒醒!!你不要嚇媽媽啊!!」
我看見項青翼的胸膛不再起伏了。
他死了。
我身子一軟就要癱倒,爸爸伸手扶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扣在我的肩頭,將寬大的西服往上提了提。
我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冷,冷得毫無人性,冷得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