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承認我討厭項青翼,但並不代表,他該付出的代價就是生命。
我還是怕,我不禁往後退半步,爸爸扣在我肩頭的大掌卻緊了緊,叫我沒法後退。
他垂眸與我對視,目光在我臉上逡巡,捕捉我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我咬牙,莫名打了個寒顫。我又想起他那一次問我。
他說,你怕我。
是的,我怕他。
以前是,現在也是。
「啊——!!項庭譽,你這個沒有人性的東西!青翼他可是你的親侄子啊!!你們項家唯一的男丁!!你怎麼下得去手的!!」
二伯母瘋了一樣飛撲過來,兩個保鏢眼疾手快地攔住,將其桎梏。
爸爸頭也不回,他抬指抹去我的眼淚,晶瑩淚珠綴在他的指腹,又被他漫不經心地捻開。
我完全是被嚇哭的——人就這麼死了,爸爸還能這樣,雲淡風輕。
他的指腹帶著一點點粗糙,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頭僵硬地往一邊側,躲開了他的觸碰。
我看見爸爸的動作一頓,而後捏住我的下巴又強硬地將我的臉掰回來。
他漆黑的瞳仁倒映我驚恐的表情,我看見他笑了笑,眼底糅雜殘忍的恣睢。
「要知道,‘善良’不總是一件好事。」
他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麼句話,然後稍些偏額,看了身後的保鏢一眼。
後者會意,立馬跪在了無生機的項青翼身側,開始給他做心肺復蘇。
我和二伯母同時怔住,不約而同地去看躺在地上的男人。
保鏢的動作很標準——很難不懷疑受過專業訓練。但因為動作標準,且頻率過快,力道又很大,我聽見堂哥胸膛傳來「咔擦」一聲,是骨骼斷裂的聲音。
我猜他的肋骨可能被壓斷了,但比起搶救,這根本不算甚麼。
黃金四分鐘的關鍵時刻,終於,我看見項青翼驟然吐出一口水來,伴隨著保鏢的持續按壓,他吐出的水越來越多。
人恢復了意志,堂哥嘴裡發出抑制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二伯母又哀哀戚戚地哭起來,這回沒有剛才那樣憤怒、那樣崩潰。
抓著她的人松開了她的胳膊,二伯母跪倒在項青翼身側,眼含熱淚地端詳她兒子的起死回生。
爸爸帶著我往回走,可我腿軟了,加之剛才在水下劇烈掙扎的時候有些抽筋,我發出「嘶」一聲。
他停住腳步,沈著眼看我。下一秒,竟將我打橫抱起。
「唔——!」
我驚呼,雙手緊張地攀在爸爸的肩頭,整個人身體都繃直了。
我的視線落在他耳後的位置,我有些害羞,不敢與爸爸對視。
原本的害怕又被此刻的羞赧所取代。我不清楚自己的心理活動到底是怎樣轉換的,但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臟正突突直跳,有點像小鹿亂撞。
爸爸往前走了兩步,而後又頓住,身子側了側,余光涵蓋了身後的那對母子。
他的聲音很冷,嗓音低沈。
語氣帶著三分譏諷,他說:「代我向宋老太問好。」
話音剛落,我看見二伯母的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度,剛清醒的項青翼的表情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爸爸將視線收回,又落在了我身上。
他輕嗤一聲,眼底森森寒意:「但願她能挺過這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