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老婆笑
煙娘剛咽下最後一個餛飩,指尖已捻起十二枚銅錢。凌少天的手卻覆了上來,溫熱的掌心推了推她手背邊緣,他隨手拋了塊碎銀在桌上,銀兩在木桌上打著轉,映著燈籠的光,站起身瀟灑道:「我請你吧,今日你為我天香樓打了招牌,那是宣傳費。」
「不行,說好了是我請你。」煙娘十分執拗,向來不願欠人情,況且今日的確是凌少天幫了自己,六枚銅板,請一碗餛飩,實在已經清淺了。
凌少天卻不想跟煙娘拉扯銀子的事,拉起煙娘的胳膊就往外走:「銀子的事,你可不要同我再說,若是哪日你生我的氣,又惱恨了我,到處同人說我堂堂凌家大少爺連十二個銅板都不願意掏,你讓本少爺的面子往哪擱?走啦,走啦。」餛飩攤老闆找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凌少天卻毫不在意。
煙娘十分心疼那銀子,一步三回頭,提醒著凌少天:「老闆要找你錢呢!」
凌少天卻轉頭對著老闆大手一揮:「不用找了!」他聲音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蕩,透著一股豪爽勁兒。
凌少天帶著煙娘闊步離開餛飩攤:「本少爺出門從來不帶銅板。」他言外之意,自己消費最低銀子起步:「就當給老闆補貼點生活費了,」他低頭看向煙娘,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反正本少爺也不缺這點銀子。」
街道兩旁的樹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葉沙沙作響:「你給的補貼費也太多了!都夠買三十碗餛飩了!」煙娘不是摳,只是覺得這樣大手大腳的花錢不是個好習慣,不過想想凌少天根本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自己又何必替他操心。
凌少天滿不在乎地挑挑眉,環顧四周,看著這熱鬧的夜市:「煙娘,他要找本少爺錢你聽到沒有!也就是說他要給本少爺拿九百多文銅錢,本少爺身上掛些金珠玉器到也算襯我這一身華服錦緞,你難道想讓本少爺拎著一串銅錢在街上走?本少爺可不要那累贅!」煙娘是心疼那九百多枚銅板他不是不懂,可凌少天在這邊想的是——真要拎著一串銅板回去,明兒京城頭條就是「凌家大少爺當街拖錢,褲腰帶被墜斷」。兩害相權,他選擇不要錢。
煙娘張了張口本想說些甚麼,可腦中這時卻不受控制的有了畫面——凌少天拎著一串快拖到地上的銅錢,走一步嘩啦啦響,走兩步褲腿被銅板刮,走到琉璃園門口那串錢估計能把石台階磕出火星子。還搖折扇呢,那畫面太美,不敢想象,風雅貴公子直接變沿街收賬地痞。想到這她咬咬唇還是閉上了嘴,心疼銀子歸心疼,但又不是她的!
二人路過一個賣花燈的小攤,凌少天見煙娘盯著看,不由隨手拿起一盞花燈遞給煙娘:「這盞兔子燈如何?」燈里的燭火映得他的臉龐忽明忽暗:「這兔子耳朵長長的,眼睛紅紅的,跟真的似的,這個花燈好看,送你了!」攤主在一旁熱情地介紹著各種花燈的特點,小攤上的花燈散髮著柔和的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小片區域。
煙娘看著凌少天遞過來的兔子燈,思緒萬千。
同樣的兔耳燈,同樣的街市喧嚷——那年周啓霆也是這樣舉著燈,紅燭映著周啓霆溫柔的笑。
記憶如潮水湧來恍惚間像是看見周啓霆拿著花燈遞給自己:「煙兒,這兔子花燈與你相似,不若提一盞回去?」
又恍惚間想起新婚夜,自己披著蓋頭坐在新房中,周啓霆拿起撐桿剛要挑自己的蓋頭,卻聽外面響起雜亂的腳步,小斯喘著粗氣來報,前線告急,步兵營長帶了長隊,正挨家挨戶接人入伍。
煙娘一把扯開蓋頭,上了紅妝的臉龐更加嬌艷:「啓霆,不要走!」她拉住周啓霆的胳膊,淚意婆娑。
周啓霆心頭也是萬分難捨,可軍令如山,去還有得生,不去必定死,他嘆了口氣,順勢抱住煙娘,在她額頭重重一吻:「等我回來!」說罷換上藤甲,留戀的看了煙娘一眼,轉而離去。
喜房火紅似火,卻一點點燃燒成灰敗,煙娘從記憶中回籠,看著面前的兔子花燈冷了臉:「不用。」她已經有一盞一樣的了。
凌少天察覺到她的變化,放下花燈,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怎麼了這是?」他真是搞不懂女人,上一秒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他眼睛里滿是疑惑, 試探的問道:「不喜歡這個花燈?那你自己挑一個,」他指著小攤上的花燈,努力想讓煙娘開心起來:「只要是你看中的,本少爺都買單!」周圍的喧鬧聲似乎在這一刻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小攤上的花燈在風中輕輕晃動。
煙娘沒有理會,轉身離開,多在那裡待一秒,都是對她回憶的一次凌遲。
凌少天見狀連忙追上去,與煙娘並肩而行,嘴上還在嘟囔:「好好好,不買就不買!」他偷偷瞥了煙娘一眼,試探道:「煙娘,你是不是曾經受很多委屈?其實你可以不總是冷冰冰的對人,你笑起來很好看,當然…你要想冷冰冰的對待別人本少爺沒意見…但能不能別對本少爺溫暖如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