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這是人類能承受的痛苦嗎?
陸延站在休息室中間,一隻手指尖夾著報告,翻得嘩嘩響。聽見我出來,偏頭掃了一眼,嘴角扯了扯,「嘖」了一聲,把報告往桌上一丟,扭頭看著趙忠良。
「所以,我吃的那些藥,做的理療,全沒用是嗎。」
「還是有效果的,少爺。」
陸延舌尖頂了頂牙齒,點點頭:「行啊,那你給列幾個,我聽聽。」
趙忠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語氣毫無波動:「您前年,也就是分化第一年的耐受性測試等級是F。但今年的測試結果是D。雖然是低耐受,但鑒於您去年沒有進行測試,我們合理推測,是可以通過持續治療逐步恢復到正常水平的。」
「推測。」陸延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笑了一聲,「所以你們是拿我在賭。」
「不是賭,少爺。醫生給的是基於現有數據的專業判斷,並且您的激素水平、受體活性,比之前都有明顯改善。」
陸延沒再說話,雙手插兜,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落地窗外是醫院後面的一片小花園,下午的陽光打在他側臉上,白得晃眼。他就那麼背對著我們,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空氣里那種香氛味這會兒聞著更重了,甜得發膩,讓人有點反胃。
趙忠良估計是身經百戰了,又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貝爾蒙醫生那邊已經約好了,兩周後復查,最近開的藥也換成了新一版方案,副作用會更小。」
陸延沒回頭,過了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趙忠良看向我:「世真小姐,您看過您的報告了嗎?」
「看到了。」我下意識回答,聲音還有點啞。
「有甚麼疑問的地方嗎?」
那可太多了,通篇下來都是疑問。
我搖搖頭:「沒有。」
「那我們差不多可以走了,車在樓下等著了。」
我點點頭,走過去把桌上自己的報告拿起來,順便把陸延那本也合上,放回文件袋里。手指碰到他報告的時候,我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剛才甚麼都沒看見。
陸延這時候轉過身來,目光從我手上掃過,我心跳快了一拍,心想這賤人不會發現我翻過他東西了吧。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抬手看了眼手機,然後邁開腿往門口走。
而我和趙忠良跟在後面,一路無言。
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呼吸聲和電梯運行的低頻嗡鳴。我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腦子里亂糟糟的,卻總算比剛才平靜了一點。
到了一樓,陸延步子越走越快,把我和趙忠良甩開了一小截。
但沒走兩步,他又停下。
我聽到他喊了一聲:「舅舅。」
下意識地抬頭看去,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站在他前面。
黑髮黑眸,身形高挑挺拔,皮肉妥帖地裹著骨相,眼尾微微上挑,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也不至於讓人覺得凶,就是那種不好接近的冷淡。
我竟然從他的臉上找到了陸延和陸珂的影子。要知道這倆兄弟長得是真不怎麼像,沒想到這基因還能隔代統一到舅舅臉上。
可能是因為外甥仿舅吧。
不得不說,有錢人家的孩子長得是真牛x啊。先不論一個個對我怎麼樣,至少對我的眼睛真不算差。
男人似乎注意到我了,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問:「這位是?」
陸延沒說話,趙忠良接上話:「林先生,這位是世真小姐,」他轉向我,「小姐,這位是您的舅舅,林應周先生。」
趙助理,我保證你是惡魔。
我也保證,我們倆絕對都看到了彼此臉上的怔愣。
陸延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反而緩和了一點詭異的氣氛。
「小舅,這是我爸剛收養的妹妹。」這狗崽子難得做了件人事,主動解釋了一句,又補了句更欠的,「我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吧?不過吧,我其實也不清楚她知不知道。」
林先生沒理他後面那些屁話,目光重新落回我臉上,換了個禮節性的笑,讓他的輪廓柔和了不少。
他說:「你好,世真。這次太意外了,也沒有給你準備禮物。等下次到你們家時,我再把見面禮補給你可以嗎?」
我何德何能,誠惶誠恐,萬般慌亂地擺手:「沒事沒事,謝謝您。」
「舅舅來醫院乾嘛?生病了嗎?」陸延像是看不下去我們倆的虛與委蛇,開口打斷。
「來做一下匹配度測試。」
陸延有點驚訝:「舅舅戀愛了?誰啊?是不是那個——」
「小延。」林應周輕輕皺眉,叫了他一聲。
趙忠良適時插進來:「那我們先走了,林先生,預祝您檢查順利。」
「好,路上注意安全。」
我沒想到他居然還會特意跟我打聲招呼。
「再見,世真。」
「呃、再見,」我頓了下,乾巴巴地補了一句,「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