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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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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距離、拒絕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嗯。」

「你聽到沒。」

池追看著對方依舊不搭理自己的樣子,無奈地笑了一聲。他沒有再等,乾脆把臉側過去,整個人彎下腰,湊到她跟前。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一掌寬,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顫動的頻率。

蔣明箏正低頭翻腳本,忽然感覺一道陰影壓下來,下意識一抬頭——一張放大的臉赫然出現在她眼前。她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一躲,卻忘了自己坐的是那種矮小的折迭馬扎,重心本就不穩,這一躲整個人連人帶椅子朝後仰去。

「哎——!」

她還沒來得及做好摔個四腳朝天的心理準備,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池追的反應比她想象中快得多,幾乎在她後仰的同時就探出身,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撈了回來。

力道收得恰到好處,沒有把她拽進懷裡,只是把她扶正,讓她重新坐穩。然後他松了手,退後半步,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點笑意,語氣里帶著幾分得逞後的得意:「你看,你不理我,差點摔了吧。」

蔣明箏坐在小馬扎上,仰頭看著他,心跳還沒平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罵他還是該謝他。

最終她還是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池追也跟著站起身,笑眯眯地看著她,眼角眉梢還帶著剛才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他正想再說點甚麼,蔣明箏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果園裡的風吹散,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耳朵里:

「別鬧了,寧維楨。」

說完,她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沒有回頭,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果樹叢中。

池追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點一點凝固在臉上。他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低頭看著自己剛才抓住她的那只手,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可那股溫度正在迅速地冷卻下去。

他是寧維楨。

寧家,四代軍旅。祖父早年在世退休那幾年,在軍區大院依然說得上話,逢年過節登門拜訪的老部下能從初一排到十五。父親如今還在北部戰區掛著銜,肩上那顆星是多少人熬了一輩子也夠不到的位置。大哥在作戰部隊,二哥在機關,大嫂是軍區總院的副主任,二嫂家裡也是地方上的實權人物。幾個叔伯不是在要害部門就是在地方上握著話語權。整個家族從上到下,規矩森嚴,門第分明,連年夜飯座位順序都是按資歷排的,沒人敢坐錯。

他從家裡跑出來,改了名,換了姓,一頭扎進賽車場,把自己曬脫了一層皮,練出了一手好技術,在圈子里混出了點名堂。至於這個節目與其說大哥大嫂希望他找到甚麼戀愛對象,更是他們希望世人看到寧家的小兒子寧維楨不是你們可以用無聊的性取向緋聞呷鬧中傷的人。

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在出格,每一步都在踩線。他知道家裡有些人並不贊成,只不過大哥壓著,還沒人敢出手罷了。

而蔣明箏,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

她叫他寧維楨,不是在提醒他,是在告訴他: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我們之間隔著甚麼。所以你那些心思,我都明白,但我不能接。池追站在果園裡,風吹過來,吹得他身上的速乾衣獵獵作響。他忽然覺得,剛才折返跑時那種拼盡全力的衝動,此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使不上勁。

他真的可以為了她不做寧維楨嗎?

蔣明箏走了。她沒有回頭,步子平穩,脊背挺直,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她心裡遠沒有表面那麼平靜。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池追是誰。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隱約覺得不對勁,一個賽車手,技術那麼好,氣質卻不像普通車手。那種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和分寸感,不是賽道能練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後來她留了心,查了一下,又托人問了問,名字對上了。

寧維楨。寧家最小的兒子。

她沒告訴任何人,包括俞棐。但俞棐大概也知道。俞家的圈子就那麼大,和寧家雖無深交,卻也彼此聞名。她甚至想過,俞棐兩年前查池追,未必只是出於吃醋,他或許是想用對方的身份背景來提醒她、甚至嚇退她。她知道這麼想俞棐有點狹隘,但她和俞棐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是可以容納這些狹隘的。她照顧他,他依賴她,他們之間有超越愛情的親情和默契,而那些小心思、小算計,恰恰是他們之間無需言說的信任的一部分。

所以她不怪俞棐,也不怪池追。她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寧維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寧家那樣的門第,她進去幹甚麼?她連想一想都覺得累。她這輩子最大的野心,不過是把慈善基金做上線,把於斐照顧好,偶爾接點喜歡的項目,日子過得自由自在。她不想被任何龐大的體系裹挾進去,不想去學那些複雜的規矩,不想在任何一個飯局上賠笑臉、揣摩別人的弦外之音。

她大學就見過那種生活不是嗎,她知道自己不適合也不想合適。

所以她對池追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確:客氣、友好、保持距離。不給他希望,也不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境地。她不是沒有心動過,極端天氣下的彼此依靠難免會生出不該有的錯覺。池追很好,年輕、真誠、熱烈,像一團燒不完的火。

但那團火是屬於寧維楨的,滋養這團火的是那個她夠不到的世界。

她走到果園另一頭的簡易棚子下,跟駐點的村幹部打了聲招呼,接過對方遞來的產品資料翻了翻。過了一會兒,池追也過來了,在她對面坐下,沒有說話,翻開自己那份腳本,低頭看了起來。兩個人隔著那張塑料桌板,各看各的資料,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產品的問題,語氣正常得像剛才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蔣明箏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頭的工作上。她分析過這家果園之前的直播數據,也翻過他們過往的直播切片,又跟當地融媒體中心派駐的工作人員聊了小半天,基本摸清了問題所在。現在助農直播賽道卷得厲害,光是賣慘已經沒人買賬了,消費者要的是真實的產地溯源、過硬的產品品質和有趣的內容輸出。這家果園之前的直播效果不好,問題不全在產品上,主播的表達方式和直播節奏都有優化空間。她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框架,現在需要把這些想法落到實處。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池追。他正低頭在腳本上寫寫畫畫,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翻自己手裡的資料。

算了,至少她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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