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從屬關係(NP)我的書架 ↗

209:距離、拒絕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關罄繁發語音的時候,蔣明箏和池追正蹲在果園邊上,跟當地的主播學怎麼在鏡頭前自然地介紹蘋果。關罄繁靠在樹幹上看了他們一會兒,發現這倆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算是看明白了,蔣明箏和池追是這八個人里真正內向的那一類,不是社恐,是那種不需要社交能量的人,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能站在角落絕不站中間。

所以她提出自己不想上鏡、只想在幕後操作的時候,本以為這倆人會面面相覷然後推脫一番。結果蔣明箏幾乎是第一個舉起手的,舉完之後還怕她不放心,又補了幾句,說自己大學當過廣播站站長,還主持過年會,雖然不是專業主播,但起碼不會冷場。語氣很平,沒有刻意表現,也沒有故作謙虛,就像在陳述一件事實。

關罄繁見過的聰明人很多,捧著她、順著她、勉強自己的人更多。但蔣明箏不一樣。她能看出來,蔣明箏對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有點像崇拜,又有點像好奇,總之不是那種功利性的討好。而這件事上,蔣明箏是真的想上。不是因為想在鏡頭前露臉,也不是因為想討好誰,大概只是因為那些果農站在太陽底下,抱著裝滿蘋果的竹筐,用那種「你們是大城市來的貴人吧」的眼神看著他們。

蔣明箏心軟了。

關罄繁發現自己越來越看得懂這個人了。蔣明箏有一種無可救藥的善良,對她是這樣,對池追也是這樣。池追看蔣明箏的眼神,是個瞎子都能看出意思來,但蔣明箏偏偏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客氣、周到、保持距離,既不給人希望也不讓人覺得難堪。而對隋致廉——昨晚她雖然喝了酒,但沒到斷片的程度。她記得清清楚楚,蔣明箏在酒桌上幾次看向那個喝悶酒的男人,記得她追出去之前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要說蔣明箏對隋致廉一點意思都沒有,她可不信。

但這不重要。關罄繁不在乎蔣明箏對誰有意思,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隋致廉那副永遠滴水不漏的假面,到底能不能被撕下來。

只要能讓他露出破綻,她不介意推一把。至於這個過程會不會傷到蔣明箏,她深表遺憾,但遺憾歸遺憾,不妨礙她繼續往前走。補償她會給到位,而且給得漂漂亮亮,讓對方連怨都怨不起來。畢竟,她已經許諾了蔣明箏一個願望,不是嗎?一個願望換一顆棋子,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想著,關罄繁沒再去管那頭學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她轉身進了屋,找到總負責人和駐點的政府幹部,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頭。有人在前頭衝鋒陷陣,後勤這塊她總不能做得太寒磣。既然要乾,那就乾得像樣點,至少不能讓人挑出錯來。

「你確定可以?」

蔣明箏見那個幫她們熟悉腳本的主播終於被叫走去處理別的事了,趕緊湊到池追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問完之後她自己先猶豫了一下,表情里帶著點「我是不是太小看你了」的不好意思,那種欲言又止的模樣直接把池追逗笑了。

「當然可以。」池追拿著腳本,笑眯眯地看著她,「你不會覺得我有鏡頭恐懼症吧?」

蔣明箏被他笑得有點窘,嘴硬道:「我沒那個意思……」

「我也算三分之一公眾人物吧?」池追打斷她,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好歹也上過幾次領獎台,被攝像機懟著臉拍過好多回了。這點臨場能力還是有的,你放心。」

他說「你放心」三個字的時候,語氣特意放軟了一些,像是在安撫一隻不太安分的貓。

蔣明箏卻沒被他這套糊弄過去,白了他一眼:「少貧。下午要直播三個小時,和你平時那些賽後採訪不一樣。採訪再長也就十來分鐘,問答都有套路,稿子也有人幫你準備。直播帶貨是另一回事,你得一直說話,不能冷場,還得接得住觀眾的彈幕,遇到刁鑽的問題要當場圓回來,體力消耗和心理壓力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她說完這一長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沈了幾分:「萬一說錯了甚麼,會對你有影響。就像你說的,你是公眾人物。直播間里甚麼人都有,截圖錄屏一條龍,你今天說錯一句話,明天就能被剪輯成十個版本掛遍全網。我不想到時候因為你幫我頂了這個活兒,反而惹一身麻煩回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低著頭翻手裡的產品資料,翻了兩頁又停下來,像是覺得自己剛才那番話太重了,又輕聲補了一句:「所以你要是覺得不行,現在就告訴我,我一個人能上,你別硬撐。」

「姐姐,我不是兩年前只能躲在你身後的小孩了。」

池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一個一個擠出來的。他發現蔣明箏現在照顧他的樣子,和當年在川藏線上沒甚麼區別。是好意,他領情,也很受用。但這種好意讓他覺得,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永遠只是一個「弟弟」,一朵需要被小心呵護、搬進溫室里的花。可他是個男人。

他早就不是那個小孩了。

「我二十五了。」

他說完這句,目光灼灼地盯著蔣明箏。那眼神里沒有怨,沒有急,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之後終於決定攤牌的認真。蔣明箏被他盯得不自在,立刻低下頭去,假裝繼續翻手裡的腳本,紙張被她翻得嘩啦作響。池追知道,這人又開始冷處理了,裝蝸牛,把頭縮回殼里,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

可這一次,他不想退。也不想再懂事了。

就像今天早上在別墅院子里那場折返跑挑戰一樣。節目組在草坪上划了三條線,三個男嘉賓站在起點,規則很簡單:一分鐘內折返次數最多的人獲勝,獎品是可以優先選擇未來五天的約會搭檔。哨聲一響,他就衝了出去。

第一次折返,他用盡全力,鞋尖碾過草皮,身體壓得很低,轉彎時手掌撐地借力,動作乾淨利落。第二次,第三次,他的呼吸開始變重,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但他沒有減速。第四次,小腿開始發酸,乳酸堆積的感覺像火燒一樣從肌肉深處蔓延上來,他咬著牙繼續。第五次,第六次——他已經記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個來回,耳邊只有風聲和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喘息。汗水流進眼睛里,蜇得發疼,他顧不上擦,眨眨眼繼續跑。腳下被草皮絆了一下,他踉蹌了半步,穩住重心又衝了出去。

不是為了鏡頭,不是為了面子,甚至不是為了那個所謂的「約會搭檔」。他只是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可以做到。他可以成為那個被選擇的人,而不是永遠站在角落里等別人來照顧的那個小孩。

計時器響起的時候,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順著額角滴進泥土里,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額前的碎發被汗浸透,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裁判報數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的成績——第一。

他直起身,轉過頭,越過人群,看到了站在樹蔭底下的蔣明箏。她沒有看他,正在低頭跟虞佩說著甚麼,側臉的線條被陽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池追看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忽然覺得剛才那六十秒里所有的酸痛和疲憊都值了。

攝制組的人走過來,笑著問他:「池老師,第一名可以選擇你未來五天的約會搭檔了,你想選誰?」

他接過話筒,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假裝思考。他看著那個方向,開口說了一個名字。

「蔣明箏。」

從屬關係(NP) · 209:距離、拒絕本頁 0%